榮國府內,近兩年,加上東院剛去世的大太太和瑚大爺,已經接連辦了三場喪事。
府內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廝,管事領事,對喪事的置辦已經輕車熟路。
他們到王家時,偌大的王家府院內外,從門前到院內靈堂,各處燈籠白幡器皿的擺設,丫鬟婆子、管事小廝的衣著,都挑不出半點差錯。
但進入王家之後,整個王家的氣氛卻讓人心慌得厲害。
一路所見,王家所有的下人僕從都面色惶惶,來往行走之間悄聲屏息,不敢多發出半點聲音。
靈堂內更是靜的可怕,連長明燈燃燒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
那位早前瞧著英武風發的王家二爺,王子騰大人,面上神色陰鬱的站在靈堂內。
看到他們時的目光,就像是兩把鋒利的刀子,恨不得要在他們身上捅出幾個窟窿來。
他們三人離開王家時,後背幾乎都是溼的。
“下去吧。”
榮慶堂內,管事的話音落下後,靜了片刻,坐在軟榻上的賈母的聲音響起。
“是,老太太。”
聽到上首傳來的話,管事輕輕舒了口氣,低著頭動作迅速的站起身,半弓著身子領著兩個小廝退向屋外。
門上的簾籠掀開,即將退出屋內時,管事的眼角餘光忽然瞥坐在榻上的賈母和軟榻下首的賈政,面上的神色微微一變,隨後繼續退到屋外。
領著身後的小廝快步走出榮慶堂,管事的目光沉了沉。
五天前,二太太在獄中被賜死的訊息已經傳入府中,可直到今日,再過兩日就是二太太的頭七了,榮慶堂裡才傳出訊息,讓他前去王家弔唁。
老太太與二太太之間實際上並不和睦,府中上下有些眼力勁的都能瞧得出來,而老太太連赦老爺都下得去手,二太太一個兒媳婦更不可能被老太太放在心上。
但政老爺——
一日夫妻百日恩,二太太與政老爺夫妻多年,而且二太太還是為了珠大爺才對大太太和瑚大爺動手。
剛剛他眼角餘光無意間瞥見的那一眼,無論是榻上的老太太,還是坐在老太太下首的政老爺在聽到二太太的訊息後,面上的神色竟十分淡漠。
榮慶堂內,回話的管事和兩個小廝離開後,門上的簾籠再次掀開,原本在屋裡伺候的大小丫鬟從裡面魚貫而出,只餘下賈母和賈政母子倆在屋內。
“母親,王子騰的意思?”
屋內,賈政眉頭皺起。
兩日後出殯,安葬的地方還是小陽山。
王子騰的意思很明顯。
賈珠。
對方要賈珠給王氏送葬。
“無論如何王氏是珠兒的生母,身為人子……”
賈母的話只說到一半,其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王家也沒有明面上那麼簡單。”
賈母看著賈政提點道。
賈、史、王、薛,四大家。
賈家一門雙國公,史家她父親官任尚書令同時獲封保齡侯,而王家不過是一個縣伯,薛家更不用說只是得了個紫微舍人的官職。
景朝開國立業之時,高祖論功行賞,除了四王八公,其他文臣武將獲封侯伯爵位的更不在少數。
在這眾多功勳家族之中,賈史兩家為何不選其他侯爵之家,偏偏要與王家和薛家互為姻親結盟。
這其中自有緣由。
王家現在瞧著已經跌到了谷底,但日後未必不能再起來。
賈母話音剛落,屋外的院中突然響起一男一女的對話聲,“寧國府”三個字隱隱約約傳入耳中。
片刻後,一個丫鬟掀開簾籠再次走進屋內。
“老太太,政老爺,隔壁寧國府珍大爺派人來傳話,赦老爺要開祠堂,請老太太和政老爺過去。”
寧國府,祠堂內。
賈珍身為族長坐在上首主位,賈赦坐在左側下首。
住在寧榮街后街的各家主事人,在一刻鐘前也到齊了。
賈代儒和賈代修兩個“代”字輩的人坐在賈赦對面。
其餘“文”字輩的賈敕,賈效等人分坐在兩邊,正好餘留下兩個位置空著。
自進了祠堂後,后街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悄悄瞥向賈赦身後站著的姜寧身上。
賈家祠堂,除了賈氏族人,按理其他人都不能輕易進入。
但姜寧的身份,出現在祠堂中,沒有任何人敢說一個不字。
目光從后街的賈家族人身上掠過,賈赦端起手邊的茶杯輕啜了一口,眼簾微微垂下,掩住眼眸中的冷意。
東院解封那日,賈珍到他面前哭訴時,幾乎是把后街眾人前去寧國府時說的話原封不動的說了出來。
那些話中隱藏的含義,賈珍沒有聽出來,可瞞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