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賈珍哭訴時,聽到后街眾人所說的那些話,賈赦也並未多想。
那些話字面上,聽著是對榮慶堂裡的那位十分憤恨,要動用族規懲罰,以此為馨雅和瑚兒的死,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只是,一個已經成親了的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悽悽慘慘的聲音,猶如魔音,一遍遍在腦中迴盪,才發現那些話與其說是在商討如何對榮慶堂那位進行懲處,更像是一種利益分配的拉扯,從榮慶堂那位身上瓜分利益,然後進行分配拉扯。
後面提出派人去玄真觀詢問他敬大哥的意思,更是一種試探,試探他敬大哥對如今賈家事務的態度。
如果他敬大哥以族長的身份直接定下對榮慶堂那位的懲處,他們再如何算計也是枉然。
試探的結果,讓后街的一眾人十分滿意,於是便有了,“等宮中出了旨意之後在做論斷”。
后街的那些賈家人在東院解封后,會前來對他興師問罪,在知曉太后懿旨的內容之後,他就早有預料。
畢竟榮慶堂那位身上的誥命沒了,幾乎等同於賈家自斷了一臂,損失的是整個賈家的利益。
前腳還在想著如何懲處榮慶堂裡的那位,以便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後腳就前來對他興師問罪。
兩相結合,一個猜測浮現在他腦中。
住在後街的賈家六房與榮慶堂裡的那位有某種利益關係。
甚至——
賈赦漫不經心的撥了撥手上茶杯的杯蓋,目光掃過祠堂內后街的一干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甚至其中的利益和秘密牽扯頗大,以至於上一次後街這些在座的人,除了賈代儒僥倖之外,其餘人全都成了短命鬼。
畢竟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會將秘密透露出去。
所以,當時在覺察到這一點之後,他並沒有直接派人去查。
一個能讓榮慶堂那位下狠手的秘密,絕不簡單。
而馨雅和瑚兒的靈樞出殯在即,樂山村的人手也有限。
直到到了雲香寺後,他才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這期間的時間,仔細回憶過上一次後街六房主事人死亡前後發生的事之後,賈赦得到了一個更明確的猜測。
雲山寺山腳下,賈峰讓人給他帶的話,證實他所猜測的確實不假。
宮中聖上親派的內侍就站在一側,祠堂內后街的賈家眾人,默默的相互對視了一眼,對於突然被叫到祠堂來,沒人敢出聲。
整個祠堂內,除了賈赦撥動茶杯杯蓋的聲音,一片寂靜。
終於一陣腳步聲響起,打破室內的寂靜。
祠堂前的白石甬道上,賈政扶著賈母一步步從甬道的另一頭走向祠堂。
眸色一冷,賈赦撥弄杯蓋的手微微一頓。
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屋內的光線一暗,賈母與賈政已經走到祠堂門前。
一眼見到祠堂內坐在左側下首的賈赦,賈母目光瞬間死死的釘在在賈赦身上,眼中的恨意猶如實質。
扶著賈母的賈政看了一眼坐在左側下首的賈赦,眼角餘光見到站在賈赦身後的姜寧,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賈政扶著賈母走進祠堂,在屋內最後空著的位置上坐下。
“咳!赦叔,人已經到齊了。”
祠堂上首的主位上,賈珍看了看賈母和賈政兩人,再看了看賈赦,假咳了一聲。
“今日請諸位前來,主要是給諸位兩個選擇。”
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几上,賈赦面色冰冷的掃過祠堂內的所有人。
“第一個選擇,分宗。”
賈赦的話剛出口,主位上賈珍瞳孔猛地一縮,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他赦叔剛說了啥?
分宗?分宗!
賈珍雙眼圓瞪,看著賈赦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來。
張嬸子和瑚哥兒出殯那天早上,陳志山和他說,出殯後他赦叔要開祠堂,他還以為是他赦叔心裡面咽不下那口氣,要族中對榮慶堂的那位老太太懲處。
朱氏聽到後則覺得,他赦叔可能不僅僅是想要讓族中崔對老太太懲處那麼簡單,更可能是想分家。
榮國府那邊他赦叔和二房那邊本來就分了東院西府居住,這次二房的王氏又害了張嬸子和瑚哥兒,老太太還想要他赦叔的命,他赦叔要分家還真的是非常有可能。
萬萬沒想到,他赦叔居然不是要分家,而是要分宗。
賈珍只覺整個腦子嗡嗡作響。
分宗和分家一字之差,意思可完全不一樣。
分了家,不過是變成兩家人,還是一個宗族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分了宗,那可就是變成了兩個宗族,完全沒有關係了。
“不可能!”
“分宗?不可能!”
“賈恩侯,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