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初刻,榮國府東院的黑油大門再次開啟。
片刻後,兩隊順天府的衙役一左一右護著一頂青布轎子從寧國府前經過。
寧國府正門前,臺階上的小廝們早得了吩咐,待青布轎子一經過,其中腿腳最快的立馬飛奔回府中。
出了寧榮街,兩隊順天府的衙役迅速分開,一隊輕車熟路的直奔神都裡的牙行,另一隊則護送著青布轎子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兩刻鐘後,青布轎子在宮門前落轎。
皇宮內,紫宸殿。
殿內正中,一名穿著金色龍紋玄衣的男子端坐在御案後的龍椅上,微低著頭批閱桌案上的奏摺。
男子劍眉星目,五官深邃,面容冷峻,周身氣質冷冽攝人,已經臨近三十而立的年紀,面上瞧著卻不過二十五六。
殿內,侍立在兩側的宮人屏息凝神,整個殿內安靜得只有御案上的奏摺被翻動的聲音。
忽然,一個小太監輕手輕腳的從殿外走進,幾步快速走到侍立在殿內一側的大太監蘇懷安身旁,輕聲在對方耳邊耳語了一句。
蘇懷安對小太監點點頭,小太監隨即快速退出殿外。
蘇懷安上前幾步,走近御案,對著御案後的男子恭聲道:“皇上,順天府尹,刑部侍郎楊大人求見。”
“宣。”
司徒辰頭也不抬,繼續翻閱著手中的奏摺,淡淡道,聲音與周身的氣質相應,冷若寒冰。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進入紫宸殿,楊學濂稽首行禮。
“起來吧。”
“謝皇上。”
楊學濂站起身,姿態恭敬地立在殿內。
“何事?”
將手中批好的奏摺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一本開啟,司徒辰抬眸瞥了一眼楊學濂,淡淡地問道。
“回皇上,榮國府一等將軍賈大人,今晨前來順天府報案,懷疑國公府小公子賈瑚身死並非意外,而是被人所害。剛微臣帶著順天府的仵作前往榮國府,根據仵作驗屍的結果,賈大人之子確實為人所害。另……”
楊學濂言簡意賅地將自在順天府見到賈赦,到前往榮國府,以及榮國府中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
元晟帝登基剛剛半年,但在此之前,對方還是皇子身份時,自十六歲出宮建府進入朝堂也有十多年的時間。
朝中上下有些資歷的大臣都知曉,這一位做事說話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金燈花?”
“微臣親自驗了香灰,裡面確實有燃燒過的金燈花瓣殘留。”
楊學濂恭聲答道。
話音落下,紫宸殿再次靜了下來,片刻後,冰冷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攝人的寒氣讓殿內的眾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這件案子就按照賈恩侯的意思去辦,既然不想要臉了,那這臉就不用留了。”
“微臣,遵旨。”
日上中天,出了紫宸殿,楊學濂快步朝宮門外走去。
忽然,楊學濂腳下一頓,腦中閃過最後在紫宸殿內皇帝的那句話。
【這件案子就按照賈恩侯的意思去辦,既然不想要臉了,那這臉就不用留了。】
賈恩侯的意思?
楊學濂腦中快速回憶在榮國府中賈赦的一言一行。
【原本是想……沒想到……既如此……】
【既然不想要臉了,那這臉就不用留了。】
榮國府內賈赦說過的話和紫宸殿內皇帝的話交錯浮現。
所以,賈赦當時要說的還有這個意思?
楊學濂瞳孔猛地一縮,回頭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當年,賈赦在宮內待的時間似乎是,十年整。
紫宸殿內,距離楊學濂離開已經過了一刻多鐘。
再次將批好的摺子合上,放到一旁。
司徒辰忽然開口道,“擺駕,去大明宮。”
“諾!”
御案旁,蘇懷安應了一聲,輕聲走出殿外。
榮國府,東院,正院內。
賈赦斜躺在屋內的雙枕軟榻上,雙目輕闔,不時的輕咳幾聲。
屋裡除了他沒有其他人,院子裡也一樣,只在院門口讓賈峰派了人。
經過西北一年,末世五年,短時間內比起以前身邊時時有人伺候,他現在倒是更習慣一個人自理。
六年的時間,就算現在的身體,心肺俱傷,體弱不支,那些長時間戰鬥刻入靈魂裡的本能卻是改不掉的。
目前來說他也不打算改掉。
藉此讓周圍的人知道他改了習慣了也正好。
忽然,賈赦耳朵輕輕一動,一輕一重的兩道陌生的腳步聲,自院外響起。
賈赦睜開眼,偏過頭看向院中,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正邁步走入院中。
“小公子,許久未見了。”
剛走進院內,見著賈赦看過來,蘇懷安笑眯眯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