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梅苑內,陳志山離開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帶著一段半尺長的遊廊欄杆再次出現。
“勞煩了。”
走進靈堂,陳志山雙手將木段欄杆遞給賈赦,賈赦接過欄杆直接遞向驗屍男子道。
從剛剛對方驗屍時一系列的勘驗動作和判斷來看,這位順天府的仵作,比起他在末世世界時繼承的原主的記憶中那些刑偵小說裡,利用各種科技手段進行驗屍的法醫,都不遑多讓。
“將軍言重了。”
男子愣了一下,雙手接過木段,觀察了一下,走向棺木,將木段往賈瑚屍體右腳腳背上的紅痕處一對,痕跡完全吻合。
“大人,可以直接審了。”將木段拿起,左右比劃了一會兒,男子看向楊學濂道,“死者腳上的磕痕,是頭朝下被投入水中之時,雙腳掙扎撞上欄杆而形成。”
依照腳背上紅痕的方向,和遊廊欄杆的樣式,只有腳倒掛在欄杆上才能形成這樣的痕跡。
但國公府的嫡長孫,一等將軍的嫡長子,沒事會倒掛在欄杆上玩嗎?
那隻能是被人投入水中時,對方雙腳掙扎,右腳無意間撞到了遊廊的欄杆。
依據這個論斷,無論在裝殮時,死者腳上是否有泥沙,都可以判斷死者確實不是意外落水,而是被人所害,至於謀害的人是誰?
國公府的小公子身邊不可能沒人跟著,動手的人,只需要審一審。
在來榮國府的路上,衙役們相互之間不著痕跡的悄聲交談過,這位新任的榮國府一等將軍,可是大手筆的把府裡所有的下人都綁了,人都不用他們去抓。
事實上,這個案子根本就再簡單不過,關鍵只要斷定人是真的意外還是被人謀害,剩下的在順天府衙役內,尋個資歷深些的就能繼續。
這樣的案子,若不是報案的是榮國府如今的這位賈將軍,受害的不是榮國府的小公子,換成普通人家根本就用不著府尹親自跟著。
靈堂內,眾衙役中與男子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只是眾人腦中的思緒剛到這,就被人反手甩了一巴掌。
之前帶人去隔壁審人的周逸臉色難看的從院外快步走靈堂,身後還跟著賈峰。
“大人,賈將軍,負責給小公子收斂的丫鬟昨日下午被髮賣了。”三步並兩步跨進靈堂內,周逸對賈赦兩人拱手一禮,“ 除此之外,一同被髮賣的還有小公子身邊所有的丫鬟婆子和賈將軍院中一個大丫鬟,兩個小廝,以及賈夫人院中的三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總共二十人。”
發賣了?
賈赦微偏過頭目光看向隨同周逸一同進入院中的賈峰,賈峰點點頭。
賈赦眼神一冷,動作倒是快!
不過——
賈赦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楊學濂,“原本是想今日報了案之後由順天府親自審問,昨夜把府裡的人捆了之後就沒理會,也能省去一些麻煩,沒想到人居然已經被髮賣了,既如此那就煩請楊大人派人捉拿,直接在公堂上審吧。”
只半天的時間,人就算是發賣了,也還出不了神都的範圍。
甚至可能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賈將軍,想好了?”
楊學濂神色奇怪的看著賈赦。
在順天府升堂審案和在榮國府裡可不一樣,順天府審案的公堂是能被百姓圍觀的。
到時候,整個案子將會成為神都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可和早上在順天府門前堵他報案,傳出去一些似是而非的訊息不同。
這些年他也辦過不少和官宦功勳家有關聯的案子,哪一家不是想著法子藏著掖著。
雖然從對方在順天府前堵他時,楊學濂心中就已經有些猜測。
但現在賈赦這一副要把事情弄到滿城風雨,甚至要捅破天的態度,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之前忘了與楊大人說,前日驟然聽聞噩耗,賈某一時無法接受吐血昏迷,昨日甦醒過來之後卻發現屋中院內無一人在側,而屋內燃著的蘇合香香灰裡殘留著一些金燈花的花瓣。”
賈赦語氣淡然,答非所問。
但話音落下整個靈堂內眾人神色各異。
最明顯的是賈峰,滿臉怒色,若不是顧忌著身處的是靈堂,還有順天府的一眾人等在,估計已經破口大罵。
靈堂內其他衙役地目光也下意識地轉向賈赦,眼中都不由得帶上一絲同情。
而且也算是徹底明白這位榮國府的當家人為甚麼要跑去順天府報案了。
這位賈將軍著實是有些慘了。
妻兒同時被害,昏迷中屋內的燃香還被加了料,出手的人是打算一個不留呀!
就是衝著讓人一家三口齊齊整整地一起走去的!
楊學濂先是一怔,隨後面色一肅。
“此事,楊某恐要上報聖上。”
元晟帝。
賈赦一怔,腦中抑制不住的閃過一個畫面。
昏暗的牢房內,頭髮花白的大太監帶著滿滿一食盒的御膳,一邊擺著碗筷,一邊語氣無奈的說道:“聖上讓咱家給您帶句話,西北的風夠大夠冷,正好給您醒醒腦子。”
“有勞楊大人。”
賈赦微微垂下眼簾掩住眼中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