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內,自下了馬車回到府內,賈珍左眼就一直跳個不停,而且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卻一直摸不到頭腦。
在屋內待了不到一個時辰,賈珍再也坐不住,出了屋子,拉住一個迎面走來的小丫頭問了妻子朱氏的所在,腳一抬直往會芳園去。
半年前,他父親把爵位扔給他去道觀裡前曾說過,若遇到了事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尋他妻子朱氏。
朱家雖沒落了,但朱家養出的女兒既能被前太子看重,自然不會差,在一些事情上怕是能比他這讀的書加起來還不夠一個箱子的看得更明白。
會芳園一處涼亭內,一名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和幾個丫鬟坐在亭內。
女子容貌秀麗,身姿婀娜,但眉目間卻帶著幾分愁容,顯出一絲病氣來。
遠遠的瞧見賈珍快步走來,朱氏一驚,趕緊起身,同時吩咐一旁伺候的丫鬟煮水沏茶。
自半年前中秋宮宴之後,她的身體便開始不大好起來。
朱家在前朝時雖曾是有名的書香世家,但時移事遷早已沒落多年,又受前朝末年戰亂波及,到景朝建國時只能算是略有傳承的普通人家了。
直到近些年,她姐姐一次廟中上香時意外得了貴人看重,入了太子府邸,情況才稍加好轉,甚至為她定了寧國府的親事。
不曾想,去年中秋宮宴,太子身亡,雖太上皇開恩,罪不及家眷,他父親所知也甚少,姐姐也只是和其他太子嬪妃一起被圈禁在原太子府中,但整個朱家依舊隨著太子之死轟然崩塌。
好在朱家雖然隨著太子落敗,老爺待她依舊如故,這態度府內的明眼人都能瞧出來,雖然有些言語,目前倒尚無人敢怠慢。
只是心中藏著憂慮,身體上就顯出些不大好來。
今日天氣不錯,又聽西府那邊傳話不用過去,幾個丫頭連聲勸著,讓她到會芳園內透透氣,抵不過幾人的連番勸說,她便乾脆應了。
不料這剛在亭內坐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卻見著賈珍過來了。
“老爺是說,那些人是隔壁曾叔祖留給赦叔的?”
聽過賈珍在榮國府前所見,朱氏眉間皺起。
“八成錯不了。”
賈珍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肯定道。
那些人身上穿著的短打,雖然布料粗糙,但那樣式卻讓眼熟得很,可不就是他曾叔祖還在時身邊跟隨的親衛的衣著改了改,簡化的。
“那人口中說的‘將軍留了話’的‘將軍’指的是赦叔?”
聽到賈珍的回答,朱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一個疑問脫口而出,“那赦叔是甚麼時候醒來的?”
聽到這一句問話,賈珍猛然一驚,怪不得他一直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赦叔既然能開口說出榮國府閉府,整個榮國府肯定已經全都在掌控之中。
整個榮國府上上下下好幾百人,要控制住整個榮國府,即使出手的都是練家子,需要的人沒有上百,也得有七八十才行。
這麼多人決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人肯定得提前到神都來。
那麼這些人是甚麼時候到的呢?
而且他赦叔是怎麼把訊息傳過去的?
若沒記錯當日得知妻兒一同去了之後,他赦叔就直接吐血暈了過去。
昨日一早他們過去時,特地尋人問過,人一直未醒,待到了晚上臨近亥離開時也沒聽說人醒來了。
但今早小廝上報的是昨夜四更天后聽到隔壁府裡有動靜。
也就是說那幫人是夜裡四更天動的手後,四更天后榮國府就在他赦叔的控制中了。
所以他赦叔究竟是甚麼時候醒的?
賈珍正滿腦子問號,一個小廝突然慌慌張張的衝進會芳園。
小廝似乎跑得非常急,額上滿是汗珠,連一隻鞋子跑掉了都顧不上。
“甚麼事,這麼著急忙的?”
見到小廝這副模樣,賈珍疑惑的問道。
“回老爺,小的剛在正門前瞧見一個生面孔的車伕駕著西府的馬車,領著順天府的衙役往隔壁去了!”
小廝跑到涼亭前緩了口氣,快速說道。
順天府!
賈珍手一抖,手裡的茶杯差點摔到地上。
“老爺!老爺!不好了!”
小廝的話音還未落下,一個穿著管事衣著的中年男子,一邊叫喊著,衝進會芳園裡。
“老爺,小的剛從外面回來,外面現在已經傳遍了!說西府的瑚大爺不是意外落水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有人親眼瞧著,今日一早隔壁的赦老爺親自去順天府攔著順天府尹報的案,說是瑚大爺曾在沐浴時不小心溺過水,平日裡恨不得離荷花池遠遠的,根本不會去池邊玩。”
管事的一口氣把聽到的訊息說出。
賈瑚不是意外死的,而是被害死的?
他赦叔親自去順天府報案?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神都?
賈珍只覺得自個兒腦袋嗡嗡作響。
他赦叔究竟想幹嘛?
“老爺昨日可曾留意,西府那邊赦叔昏迷後是否有甚麼異常?”接連聽聞兩個訊息,朱氏緊皺得眉頭反而鬆開,“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我估摸著若不是被逼得無法了,赦叔他恐怕也不會把事情鬧得滿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