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城非法改裝的私人星槎不能離開五百里範圍，這其實不是天舶司定下的規矩。
雖然表面上是這麼說。
人都會長大。
別看古少爺現在嘴上抱怨飈得不爽，等再過個一兩百年……如果一兩百年內他還能出來，並且有了自己的後代的話，他也一樣會維護這條規矩。
疤臉男孩能在學校裡玩上火弩箭，純粹就是因為他爹媽死的早。
醫館裡的星槎沒有這個限制，因為這就不是甚麼非法改裝貨，而是真正的軍用品。
李秋辰頭一次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按鈕，只覺得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這些…
“不要管，甚麼都不要碰。”
唐小雪戴上頭盔，頭頂上的指示燈依次亮起。
“操縱星槎和操縱法寶沒甚麼區別，我這邊使用神識就能驅動了，其他那些按鈕，都是一些附加功能，一般情況下用不上。”李秋辰謹慎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帶，默默戴上頭盔。
上一次他戴這玩意，差點吐在裡面。
“你慢點開。”
“嘖…”
“別噴，我暈船！”
“行吧。”
唐小雪雙手握住操縱桿，星槎緩緩離開地面，悄無聲息地飛出醫館。
早上六點多，外面天還是黑的，甚麼都看不到，只有腳下這座城市街道上的路燈還在兢兢業業地提供照明。唐小雪的手很穩。
她其實個很聰明的孩子，只要專心致志地做一件事，就會做得特別好。
比方說現在她正在專心開船，最好就不要跟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星槎悄無聲息地飛過城市上空，降落到城外空港之中，停靠在名為玉霞號的巨型貨運方舟旁邊。唐小雪摘下頭盔轉過頭來。“怎麼不說話？”
“我怕打擾你。”
“我都已經考證了，能不能對我多一點信任？”
“甚麼證？”
“飛行士資格證。”
李秋辰不知道這證是甚麼，但以前聽說過挺難考的。
“我快要築基了你知不知道？”
“啊？”
李秋辰大吃一驚，連忙運起瞳術仔細打量了唐小雪一眼。
這一眼差點沒晃瞎他的狗眼。
只見她全身上上下下珠光璀璨。
寶光浮居經的修行方式，便是將各種礦物寶石融入體內，以自身為基鑄造浮居。
這是一部氪金功法，氪得越多，修煉越快。
而且你光有錢還不行，還要有專業的醫師給你做移植手術。
一次還不能移植太多，身體扛不住。
也就是羅剎鬼體質特殊，換成正常人的身體……摘結石都來不及呢，你還敢往裡面塞？
李秋辰之前給她做過幾次，但眾所周知，他這個醫術完全是自學成才的，全靠外掛彌補。
術後恢復效果談不上有多完美。
這小半年來李秋辰忙裡忙外，一直沒顧得上唐小雪這邊，沒想到她一聲不吭地自己就把後續的所有手術都給做完了。這都要歸功於醫館裡的高階醫療裝置。
那可都是專門為玄冰城頂層豪門的富哥富姐們配置的高階服務。
經過全身改造，鑄成寶光浮屠之後，接下來有兩條道路可供選擇。
一是走香火神道，吸收香火願力，塑造金剛法身。
但這年月的香火神道，其實沒那麼好走。
當初張老道就對李秋辰說過，除非沒有別的路子，否則不要考慮香火神道。
因為沒有那麼多香火讓你去吃。
搞邪門歪道不是長久之計，規模小了不頂用，規模稍微大一點，就會招來官府鎮壓。
而且除了人間的朝廷之外，還有天庭冥府。
想要走香火神道，只能加入天庭編制。
加入天庭，就像李秋辰現在加入天舶司一樣，人家這編制又不是白給你的，有的是活等著你幹。除了香火神道之外，另一條路也不是那麼好走。
簡單來說，就是把自己當成工具人，繼續接受藥物和手術改造。
以未來的潛力換取當前的實力提升。
這也是羅剎鬼族的宿命。
除非是天才，才能走出自己的道路。
又或者遇到大機緣，比方說像唐小雪這樣，原本只是來治病的，沒想到被收編進十二組，不僅白嫖到了價值三十萬的全身修復升級套餐，而且後續還在一直偷吃貴賓客戶的剩飯剩菜。
那些富哥富姐們每次全身修復消費都是天價，而且辦理的養護套餐有很多專案都用不上。
唐小雪依靠著自己精湛的廚藝，迅速刷滿了所有人的好感度。
李秋辰那時候在浮屠塔裡修煉，她就在家裡撿那些套餐剩餘專案，東吃一口，西吃一口。
就這麼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修為提升到了練氣境後期。
李秋辰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發現以她現在的修煉速度，到明年開春之前差不多就可以考慮築基的問題了。只用一年時間就從練氣境提升到築基境，就算在有機緣的前提下，誰又能說她不是天才？
當初北海書院那個孫文彬難道就沒有機緣麼？
守在靜靈上人身邊，還能缺少修煉資源？
只能說學霸理解不了學渣的腦迴路。
正好這次前往北海書院調查，李秋辰倒是很想知道，這小子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硬生生從一個少年天才蹉跎成了廢物點心。至於說恩怨…
李秋辰一般不記這種仇。
沒有讓他算計的價值。
半個時辰後，玉霞號飛舟緩緩啟航，唐小雪戴上頭盔，駕駛著星落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他們這次執行的護航任務，並沒有通知玉霞號上的船員，否則光是解釋自己的身份來歷就很麻煩。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出意外一一這還真不是廢話，因為他們此次名義上是護航，實際上只是負責偵察。要不然直接上玉霞號就行了，又何必開自己的船。
主要以防萬一。
萬一真有人出於某種意圖，對運載零部件的玉霞號動手呢？
沈漓也沒指望李秋辰和唐小雪兩人能擊退來犯之敵，主要是看重李秋辰的情報分析能力。
能打架的高手有很多，能動腦分析的高手就不多見了。
這也是李秋辰一直以來都想要給自己營造的人設形象。
你們不要總是揪著一挑三十二的戰績不放，都說了那是天時地利，跟我本人沒甚麼關係。
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是動腦的，我是個丹師。
打架的事找別人去做，把我放在後方就行。
所幸一路平安，唐小雪甚至開啟了星槎的自動跟隨，拿出玉樞跟李秋辰打了一上午的遊戲。這孩子被那兩個摸魚怪給帶壞了。
垃圾玉樞遊戲，毒害青少年修士。
平時沒甚麼時間玩的李秋辰，被狂虐一路，只覺索然無味。
從玄冰城到北海書院的距離倒是不遠，跟著航速不快的玉霞號用了兩個時辰就抵達了目的地。剛看到地平線處的白蘿蔔山……對不起，是白鹿山，頭盔裡就響起了預警提示。
他們的星槎被鎖定住了。
北海書院在獸潮中的臨陣反水，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李秋辰只能算是受害者之一，真正的受害者，還要數那些使用了北海書院提供軍械的邊軍。所以在獸潮結束之後，鎮守府便封鎖了北海書院，對這裡進行嚴格的清查。
星槎降落在停機坪上，李秋辰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停機坪前的熟人。
大師兄，慕容楓。
慕容楓自從當年被屠飛雲拐走之後，基本上就處於一種行蹤不明，杳無音訊的狀態。
要不是偶爾還能看到顧師姐在群裡冒泡，李秋辰都無法確認他的死活。
不過想來也知道，肯定是被屠飛雲當做牛馬一樣使喚。
在承露派倒的當下，像慕容楓這樣的忠誠派受賜福者，必然會受到重用，甚至一個人劈成四份都不一定夠用。“大師兄，別來無恙。”
“李師弟，唐師妹。”
慕容楓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聽說天舶司要派人過來，沒想到是你，你小子現在混得比我還好了啊。”
李秋辰好奇道：“師兄一直留在北海書院這邊？”
“不，我也是前天剛到。原本北海書院這邊的事已經了結了，沒想到最近又查出新的問題。”慕容楓抬手道：“要不要四處轉轉，熟悉一下環境，還是咱們直接辦正事？”
“先辦正事吧。”
“好，那我給你簡單介紹一下這邊的情況。”
北海書院的院長靜靈上人在曾潮一役中當場戰死，準確來說是為了袒護自家弟子，被其他修士聯手圍攻致死。各地官學的老朋友或許還會手下留情，但當時參戰的可不止有官學的修士。
互相之間又不認識，當然不會慣她的臭脾氣。
以靜靈上人為首的北海書院師生，在這一戰中的表現都特別奇怪。
平時在自己這個圈子裡面耍耍脾氣，大家看在她是女流之輩的份兒上也就忍了。但這一次臨陣反水問題性質極為惡劣，沒人會再給她保留甚麼臉面，戰後內務府便對她和一眾師生的屍體進行了搜魂拷問。
人死了沒關係。
屍體一樣可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