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今年冬天的風雪相比起來,當年在青石經歷的那場風雪,好像也算不得什麼了。
李秋辰很清晰地記得,那個時候他與唐小雪的第一次見面,小丫頭身上穿著黑色的貂皮大衣,就像是一隻小小的髏鼠。如今兩年時間過去,白髮的少女已經是亭亭玉立,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頗有種人妻的味道。羅剎鬼確實發育的很快。
屋裡充斥著炸油梭子的香味,門外的風雪淒厲呼嘯,就像是有人拿著鞭子在抽打鐵板。
沈漓穿著褲衩背心,將修長的大腿隨意搭在沙發上,捏著自己腰間的軟肉愁眉苦臉。
「問題很嚴重啊。」
「自從小雪來了之後,我這個體重就怎麼都減不下去了。」
「不是說吃家常飯菜會比點外賣更健康嗎?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朱果冷靜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這和健康無關,和你的日均攝入量有關。」
「隔壁食仙居的餃子你每次點一份只有六個,小雪煮的餃子你一次吃三盤…」
「啊啊啊啊不要給我總結這些!把你的算力用到正經地方去!」
沈漓拿起桌上的涼茶咕嘟咕嘟一陣猛灌,順手拉開光幕:「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就控制不住暴飲暴食……哪兒來這麼多申請?」「符子夏衛子琦!你們債還完了嗎就想回老家過年!給我老老實實繼續加班!」
遠處傳來兩人的哀贏與悲鳴。
「老秦……老秦沒事,該休假就休假,咱們年前都不可能開工了。」
「李秋辰!你打這麼多申請是什麼意思?」
李秋辰放下手中玉簡,一抬頭就看到老闆娘噴火的眼神。
「符師姐她們說要休年假,我就跟著打了報告……」
「好的不學跟她們學這些,你才幹幾天活就想休假啊?對得起我給你倆報銷那些費用嗎?」「我老家離得近,雲中縣來回很方便。」
沈漓一想,好像也是。
「那行吧,我考慮考慮。剩下那些申請是怎麼回事?你要去建木區幹什麼?」
「修煉到瓶頸了,師姐你也知道我有藥師賜福,需要去親近一下大自然。」
「實話呢?」
「查到一些和承露派有關的線索,想去實地考察一下。」
沈漓沉默了片刻,小聲問道:「就是你最近一直在調查的那個神仙葉?」
李秋辰笑道:「我主修丹道,對於這些花花草草比較瞭解嘛。」
「你覺得有什麼問題?」
「現在只是大概的猜測,還不能確定。」
「說說你的猜測。」
「師姐,觀雨聽風樓以前每個月的營收額不少吧?」
「是啊,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放棄這門生意,專心搞情報工作?」
「我為什麼要放棄這門生意?這裡本身就是收集情報的重要場所啊!」
「我的意思是說,你有沒有考慮過,放棄這裡的收入,不要那麼認真地做生意,比方說在那天晚上,沒必要給古千塵開門,並且為此還差點耽擱正事?」沈漓的目光頓時變得銳利起來。
「你想說什麼?」
「沒事,我就問問,能放棄嗎?」
「當然不能。」
「因為聽風樓背後的股東就是天舶司,這裡的正常運營收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因為醫館高投入高回報日進斗金,所以向上級申請各種裝置,報銷各種費用也特別的順利,對吧?」
沈漓挑眉道:「你小子查了不少東西啊。」
廢話,我不查清楚一點,哪敢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上你這艘黑船?
李秋辰正色道:「其實我是想說,師姐你自己就是個生意人,有沒有注意到承露派在種植神仙葉這件事上,投入過多,卻沒有獲得相應的回報?」沈漓的臉色鄭重起來,盤起長腿開啟光幕,翻出相關的情報,只看了兩眼就忍不住皺起眉頭。相關情報太瑣碎了,哪怕是在朱果整理總結之後,包含的資訊量也足以令人頭皮發麻。
「繼續說,哪裡有問題?」
李秋辰從自己這邊抽出一份檔案甩了過去。
「這是我讓朱果姐幫我整理出來的,關於承露派成員名下的產業資訊。」
「目前被抓捕的承露派核心成員,基本上來自鎮星宮和星宮下院。從表面上看這個組織是以「學派』而非「邪教』的形式存在,不像過去歷史上的大羅教一樣,劫掠財富用於維持自己的內部組織執行。」
「他們的主要經濟收入,來自於鎮星宮內部自上而下的「產業鏈』。幾位天罡星主都在「建木區』開闢了自己的洞府,還有金丹境修士也有「藥園』用來培植靈草,煉製成丹藥對外銷售……」
簡單來說,就是醫藥巨頭。
藥師一脈都喜歡種地煉藥,因為省心省力。實在不行還可以往丹藥裡面新增賜福之力,大力出奇蹟,硬說自己醫術高明。「我查了一下他們的丹藥配方,這是佔據主要營收份額的五百七十四種丹藥,裡面只有二十四張藥方用到了神仙葉,每年大概消耗三千斤左右。」「而承露派每年從底城區收購上來的神仙葉,至少有五萬斤以上。」
「剩餘的這些神仙葉,被製作成「浮雲」牌的菸草,重新銷售到下城區和底城區。賣得還挺貴,一般人消費不起。」沈漓眯起眼睛,雖然她還沒聽出有什麼問題,但出於商人的本能,還是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味道。「這裡有什麼問題?」
「賣得很責,但還不夠責,他們投入的成本太高了。」
李秋辰又甩過去一份檔案。
「這是市面上同型別的主流消費品對比。逍遛丹、忘憂草、秋月酒、過山風、老關刀……上層修士喜歡服用丹藥,逍遙丹這個老字號品牌佔據主流市場,我看師姐你那裡也有對吧。而對於普通人來說,老關刀這個本地品牌的菸草最受歡迎。有這麼多的選擇,相對來說浮雲雖然有自己的特色,但市場佔有率其實不高。」「而承露派為此投入的成本,包括且不限於選培種子,透過本地的城狐社鼠發放到底層農戶手中,收購成品,製作菸草,推廣分銷……」「如果只是一次性的投資倒也罷了,可能是某些修士不具備投資的眼光,沒有做生意的天賦,或者基於某種長遠計劃所做的實驗一一這些都有可能。」「但問題是,根據朱果姐的調查,最早的浮雲牌菸草歷史可以追溯到至少二百年以前。」
「換句話說就是,這項不怎麼賺錢甚至還有可能賠本的生意,他們從兩百年前一直堅持到現在。」「師姐你也做生意,你能理解這種反常行為嗎?」
沈漓點了點頭:「有點意思,確實很反常,但你非要解釋的話,也不是完全解釋不通。」
比方說他們內部有什麼降低成本的方式。
商業上的事情,很難解釋得那麼清楚。
「所以我想去實地考察一下,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貓膩。」
李秋辰覺得,透露這麼多資訊已經足夠了,因為自己現在就只是想要一個進入建木區的許可而已。剩下的事情,沒必要這麼早說出來。
有句老話說得好,只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領導讓你隨便說說,你還真就隨便說說啊?
讓你解釋你解釋不了,要證據你拿不出來,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說。
就像那些好萊塢大片裡面,主角團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馬上通知上級,上級領導對此的反應通常都很冷漠,或者消極應對。領導其實也很無奈的,你空口無憑我憑什麼信你啊?我又沒看過劇本。
就像現在,沈漓非要讓李秋辰解釋。
解釋個蛋!
我是帶著答案找問題,為了這碟醋包的餃子,這種心裡話能跟你說嗎?
但沈漓明顯沒這麼好忽悠,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半響,突然一拍大腿:「明天全體放假!咱們爬山去!」「好耶!」
隔壁立刻傳來歡呼聲。
不過很快符子夏的腦袋就探出來,滿臉疑惑:「老闆娘咱上哪兒爬山去?外面雪下那麼大,為什麼要爬山啊,不如去吃火鍋……」「你倆還能怕這點雪呢?」
聽到沈漓的調侃,符子夏滿臉黑線。
被人從邊荒的雪地裡救回來,欠下鉅額債務被迫打工還債,這種黑歷史是怎麼都洗不乾淨了。沈漓拍手道:「放心吧,不是去外面,明天咱們集體活動,跟李師弟一起去建木區爬山!」「好耶!」
一聽說是去建木區,符子夏舉雙手錶示贊成。
「都要準備什麼?要不要野餐?」
「野毛的餐!整天就知道吃!你們倆不是專業的探險家麼,把你們的專業裝置都帶上。到時候視具體情況,咱們一天之內可能回不來。」「哇,這麼誇張?」
符子夏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危機感:「真的只是爬山,不是加班嗎?你是不是打著爬山的幌子,不想給我們算加班費?」沈漓板起臉:「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去去去!沒說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