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金甲神將舉刀朝著自己直衝過來,錦袍男子反手一抓,直接將縣塾斜對面五層高的杏花樓提到半空之中,朝著縣塾狠狠砸下。
正在操縱首席許可權的李秋辰和準備衝上去砍人的金甲神將都看傻了。
臥槽這是什麼打法?
老孃們打架蓁頭髮嗎?
誰家正經金丹境大修士拿青樓砸人啊?
最關鍵是那裡面還有人呢!
裹挾著無數女子淒厲尖叫的建築轟然墜落,徑直砸進縣塾內院,將所有的學生,府兵,連同那些金人護衛都埋葬其中。
即便如此,錦袍男子仍未有半分放鬆,他心裡清楚這隻能拖延片刻,根本不足以應對已經晉升至金丹境的金甲神將。
於是他毫不猶豫取出一粒丹藥吞服下去,又取出一枚閃爍著淡淡金光的符篆,夾在兩指之間,飛昇到高空中朝著下方用力一甩。
那符篆脫手而出,化作一枚直徑三丈開外的火焰流星,朝著下方的縣塾筆直墜落。
刀光一閃,地面上杏花樓的建築廢墟,連同墜落下來的火流星一刀兩斷。兩塊隕石各自飛向兩邊,墜落到周圍的建築當中,無數樓閣瞬間牆倒屋塌,熊熊烈火沖天而起。
金甲神將反手將關刀插入地面,從身後取出一張大弓,對準天上的錦袍男子連射三箭!
三道耀眼光華一閃而逝,光箭當場貫穿錦袍男子的身軀,連同他全身上下三四枚玉佩,六七道符篆與那五彩錦袍同時粉碎!
李秋辰用力咳出一口血水,艱難地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房梁,從胸口拔出幾截碎木。
金丹境修士一出手便是摧城拔寨,天崩地裂,可他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完全不顧及平民的死活,就在這人流密集的城市中心悍然出手。
到底誰他媽才是邪魔外道?
縣塾內院的最後一層防禦措施也已經啟動,方才那錦袍男子的行為,已經波及到了弘文館的區域,林詹師姐終於現身。
她一出現,便直接奪走了所有高階法寶的操控權。
那些法寶在李秋辰手裡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以他目前的修為和技術水平,最多隻能操縱其中一到兩件法寶,其餘都是用來替自己擋災。
而這些法寶到了林詹師姐手中,一個個都變成了自爆炸彈,對準錦袍男子就是一頓狂轟亂炸。這些高階法寶自毀的威力,就連金丹境修士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但那錦袍男子的修為和身家同樣深不可測,各種李秋辰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高階法寶符篆就像是不要錢一樣地甩出來。
林詹師姐與金甲神將聯手,竟然也只能堪堪與其打平。
三人混戰之下,整個縣塾周邊方圓數里的街區都化作了人間煉獄。
靳大人的官印在天空中一閃而逝,連點水花都沒打出來就失去了蹤跡。
雲中縣,沒有毀在孽物獸潮行進的路途上,卻毀在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中原修士手上!
一棵棵桃樹從廢墟當中生長出來,飽含著生命力的根系深深插入到廢墟當中,將一個又一個倖存者,或者遇難者從廢墟下挖掘出來。
背後殘破的藥箱中飛出一縷輕飄飄的絲線,纏繞住旁邊倒塌的磚牆,反向用力狠狠一掙,終於把李秋辰從廢墟當中解救出來。
一抬頭就看到林詹師姐在半空中四分五裂的悽慘景象。
閃爍著火花的頭顱窟通一聲掉落在李秋辰面前,斷頸處露出銀白色的軸承零件。
「城隍司……啟動……應急響應……」
林詹師姐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李秋辰完全沒有聽清。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遠處天空中那兩道交相輝映的光芒之上。
金甲神將有所顧忌。
他在出手之時相當謹慎,儘量避免傷及到縣城裡的無辜民眾,但對方卻肆無忌憚,甚至刻意地將普通民眾牽連進來,只為了能對金甲神將形成牽絆。
但那個王八蛋如今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他只能透過這種卑劣的手段拖住金甲神將,沒有什麼辦法能將其徹底擊敗。
而自己手裡還有底牌。
李秋辰抬頭看了一眼空中的飛劍。
內院的守護劍陣馬上就要修復完畢。
楊文平不會操縱劍陣,他也不會,不過好訊息是對方的飛舟也用不上了。
沒有飛舟上的艦炮,光憑金丹境修士的法寶,可應付不了內院的劍陣,哪怕只是最初級的自動防守反擊模式。
再等一會兒……
李秋辰咬緊牙關,倚靠在桃樹樹幹上努力恢復傷勢。
對方很明顯還沒意識到劍陣的威脅,或者說不知道劍陣還能修復。而他也不知道對方還能憑藉著驚世智慧打出什麼逆天操作。
比方說拿杏花樓砸人這種招數,就是李秋辰一輩子都想不出來的。
「林師姐?林師姐?」
李秋辰朝著旁邊低聲自語的林詹喊了兩聲,將她逐漸散漫的眼神收攏回來。
「你有沒有辦法操縱咱們縣塾的飛舟?」
李秋辰之前測試過自己的首席許可權,不僅是窮觀陣和玉樞,包括內院三艘飛舟的調運申請也無法透過。雖然他的許可權被鎖了,但城隍司那邊的系統還在正常運轉。
「可以。」
林詹輕聲說道:「再等一會兒,我已經聯絡了礦區的守備部隊。」
「我又不是要跑,要跑我早跑了。」
李秋辰從腰間解下一個腰包,咬牙道:「這裡面還有一些存貨,我們可以裝到飛舟上面,等那王八蛋回來,給他再來一個狠的。」
林詹眼中閃過一道微光,突然開口道:「不用折騰了,內務府的人到了。」
「誰?」
李秋辰一臉茫然,顧師姐麼?顧師姐一個人回來頂什麼用?要是屠飛雲的話……
不等他多想,只見遠處一道閃光劃過天際。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絲寒意,李秋辰莫名地打了個冷戰,雙眼中隱約倒映出一株血紅色的曼珠沙華。然而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那似乎存在又並不存在的曼珠沙華就悄然消散。
一道遁光騰空而起,那錦袍男子不知為何,居然倉惶逃竄而去。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整個縣城陷入一片死寂。
李秋辰扶著桃樹站起身來,努力眺望遠方。
等待了許久之後,才看到全身上下千瘡百孔破爛不堪的護法神將,一瘸一拐地從遠處走來。而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嬌小身影。
內務府?
李秋辰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只見那斗篷下的少女確實身著與顧師姐類似的內務府錦衣官服,不過卻是通體素黑的長袖禮服,下半身的馬面裙腳繡著暗紅色的絲絛花紋,看起來就像是綻放的曼珠沙華。待到她走至近前,抬起頭時,那一抹粉色的捲髮讓李秋辰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看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李首席,先救人吧。」
少女臉上戴著漆黑的面罩,連通斗篷的兜帽一起遮掩住了大部分的面容,聲音卻是意外的柔和。「好!」
雖然心有疑慮,但救人的工作李秋辰其實從始至終都在做,他自己雖然沒有動手,但那些催生出來的桃樹已經將根鬚蔓延到一條街之外,儘可能地對找到的每一個人進行救治。
如果只是被壓倒在廢墟之下,哪怕嚥氣了也能救回來。就怕是被那個金丹境修士的法術波及,當場屍骨無存,那真是想救都沒得救。
「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內務府太史司,史官,羋歆。」
自稱為史官的少女抬手一揮,滿地的磚石瓦礫居然懸浮起來,以近乎於時間倒退的神奇效果恢復成原來的建築。
只是她小露的這一手,就足以證明她擁有金丹境以上的修為!
雲中縣的風水是不是真出了什麼問題?何德何能勞煩兩位金丹境強者先後到訪?
李秋辰在心裡默默吐槽。
有了這位年輕史官的幫助,搜救傷患的工作得到了極大的效率提升。
一棟棟建築在她面前恢復成未曾坍塌的樣子,李秋辰跟在她身後,對那些掩埋在廢墟下,之前沒有被自己找到的傷患進行救治。
看似一切都能恢復如初,實則不然。
肉體可以重生,但心靈上的創傷卻難以避免。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突然死亡,或者在廢墟下絕望掙扎帶來的心理傷害。
李秋辰對於這種精神層面的創傷毫無辦法。
救治與重建的工作從白天持續到黑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色泛白之時,方才結束。
少女長出一口氣,身形微微搖晃,扶著牆角坐下。
粉色的髮絲緊貼在臉頰上,滴落的汗水浸透了前胸後背。
都說破壞容易創造難,那錦袍男子隨手造成的破壞,想要恢復重建就需要花費十倍二十倍的力氣。整整一晝夜的操勞,讓眼前的少女也不堪重負。
李秋辰遞上一壺清水,少女低聲說了句謝謝。
「羋大人……」
「李首席。」
二人同時開口,沒想到話撞到了一起。
「不必稱呼我大人。」
「那好,羋姑娘。」
李秋辰正色道:「羋姑娘是否知道……昨天那位「前輩』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