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總感覺眼前的少女看起來很眼熟,但又不知道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
關於這個問題,他暫時沒心情深究。
現在他只想知道那名錦袍男子的來歷。
雖然他竭盡所能地救回來很多人,但還有很多人救無可救。
白柯被當場打成一灘肉泥,救回來之後始終未能甦醒,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
王夫子被打斷雙腿,胡綵衣頸骨折斷,唐小雪被腰斬……
如果自己當時獨自逃生而沒有趕回來的話,整個內院估計沒幾個人能逃脫魔掌。
李秋辰性格謹慎,不代表他沒有脾氣。
他從不輕易與人結仇,可一旦結仇,那就是不死不休!
羋歆接過水壺抿了一口,搖頭道:「抱歉,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我可以加入內務府。」
羋歆詫異地轉過頭來:「你說什麼?」
「是不是加入內務府,就可以瞭解這些事情?」
之前屠飛雲邀請他加入內務府,李秋辰並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只說回去考慮。
事實上就是婉拒。
那時候他還想著獨善其身,想留在雲中縣慢慢打熬基礎,陪著師妹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但天有不測風雲。
誰會想到一個神經病就這樣莫名其妙跑到雲中縣來大殺特殺?
修為比不上人家,李秋辰可以接受。
他無法接受的是,明明有事發生,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學生固然應該專心於學習,修煉。
可雲中縣如今還能放得下一張安穩的書桌嗎?
整個縣塾都被埋了!
羋歆搖頭道:「我只是一名史官,我覺得……你想要加入的應該不是太史司吧?」
李秋辰拱手道:「我對內務府並不瞭解,還請姑娘指點。」
「內務府中劃分三司,分別是巫祝司、太史司、欽天司。我們太史司的工作主要是負責儲存和修正歷史,並不參與朝堂上的政事。如果你想要……瞭解一些內情的話,應該加入巫祝司。」
巫祝司?
李秋辰恍然大悟,他聽人提起過,顧燕枝師姐就是隸屬於巫祝司的暗衛,之前給他們開會的那位祝祭大人,同樣是來自於巫祝司的高階官員。
換句話說,這個巫祝司才是大楚內務府中掌管情報的特務部門。
「那我要如何才能加入巫祝司呢?」
屠飛雲早就帶著他的選鋒營離開雲中了,要不然李秋辰相信那王八蛋還不至於囂張到如此地步。現在他既聯絡不上顧燕枝,也找不到屠飛雲,就像一個無頭蒼蠅,只能求助於眼前同屬內務府的少女史官。
「巫祝司在玄冰城有公開的辦事機構,我可以給你一個地址。」
「多謝姑娘。」
「不用客氣,另外……」
羋歆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其實是我該道歉。」
李秋辰不解道:「姑娘出手相助,解救雲中百姓於水火當中,何談道歉?」
「前幾日我路過雲中……沒想到此人會出現。如果我多停留一日,也許就能及時阻止這場禍事。」「這不是姑娘的錯,千萬不可為此自責。」
李秋辰試探著問道:「不知姑娘前幾日來雲中,有何公幹?」
這一次,羋歆沒有給出回答。
「就算那位「前輩』的來歷不方便說,我們雲中縣這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難道我作為縣塾內院首席都沒有資格知道嗎?」
羋歆沉默片刻,站起身來,摘下面罩。
那一瞬間,李秋辰腦海中的記憶轟然炸裂。
記憶中遺失的段落被重新填補,他終於回想起來,自己並非是第一次見到眼前的少女。
二品幻景試煉,四個人……
「你如何看待……歷史?」
「不,就是歷史,或者說歷史的意義。」
隨著記憶的補全,腦海中那些不和諧的違和感終於找到了根由。
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少女已經重新帶好了面罩。
李秋辰沉默不語。
「這是,對我的審查?」
「那位「前輩』也是審查的一環?」
「不是!」
羋歆抬起頭來,似乎想要解釋是什麼,但在李秋辰的目光注視下,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真的不是。」
「那就好。」
羋歆驚訝抬頭:「你信我?」
「我沒理由不相信一個願意對我說實話的人。」
李秋辰回頭看了一眼二人走過的街道,那是他們努力一晚的辛勤勞動成果。
「更何況,天理迴圈,報應不爽,是非善惡,公道自在人心。」
羋歆搖頭道:「你以後要加入巫祝司的話,可不能這麼天真。」
啊?我天真?
李秋辰差點被氣笑。
我要是天真的話,還聽你解釋個毛線,早一耳瓜子扇你臉上了。
「接下來羋姑娘要作何打算?」
「我原本要去嘉木縣。」
「王躍枝?」
「嗯。」
「也不急於一時吧?要不先留下來休息一下?」
「我沒你想的那麼虛弱。」
畢竟是讓那位錦袍男子都感到忌憚的金丹境強者,坐下來休息這麼一會兒功夫,她的氣色就已經恢復了幾分。
李秋辰點頭道:「那我就不耽誤姑娘的行程了,下次有機會見面,再向姑娘正式道謝。」
羋歆有她自己的工作任務。
李秋辰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被他炸穿的那艘飛舟雖然損傷慘重,但終究還是沒有墜落在雲中縣,現在已經不知道飛哪裡去了。不過那位錦袍男子手下的府兵,可沒能逃過他們主子的戰鬥餘波。
回到縣塾,李秋辰首先去探望了傷員。
這一次縣塾可謂是損失慘重,內院弟子好歹還能救回來,不少遭受波及的外院弟子當場屍骨無存,滿地的血肉骨頭渣子都不知道是誰的。
白柯還沒有從昏迷中醒來,整個人躺在床上就像是一具屍體。
同樣遭受重創的還有胡綵衣和唐小雪,她們直面金丹境強者的攻擊,而對方完全沒有留手。胡綵衣算然恢復了意識,但躺在床上卻起不來身。
哪怕是像李秋辰這樣的受賜福者,在替換了全身零件之後,還需要長時間的調養才能重新掌控身體。她的頸骨被當場折斷,如今即使修復如初,依然癱瘓在床動彈不得。
妖仙一旦受傷,就很不容易恢復。
靈玉娘娘渡劫失敗,肉身遭受重創,至今未愈,只能用元嬰體外出行走。
胡綵衣她爹當年受傷,也是回到老家花了大半年時間養傷才恢復過來。
很多人覺得山裡的妖怪不容易死,這其實是種錯覺。
極少天賦異稟的數個例不能代表整體。
那些豺狼虎豹之類的猛獸只是看起來兇狠,實際上只要它感覺打不過你,就絕對不會跟你硬拚,除非餓到失去理智。
胡綵衣作為人妖混血,繼承了妖族強大血脈的同時,也同樣繼承了血脈裡的缺點。
比如偏執,比如遭受重創後難以恢復。
現在她就只能躺在床上,看到李秋辰過來眼淚汪汪。
「師兄,我身體沒感覺了!」
「不用怕,你的身體沒問題,能恢復過來的。」
李秋辰只能好言安慰。
她既不是受賜福者,也不是體修,對於自己身體的掌控力很弱,一時半會兒真恢復不過來。以李秋辰現在的醫術水平,也沒什麼好辦法。
如果能聯絡上莊師姐的話,說不定還有救,但問題就是聯絡不上。
唐小雪這邊的問題更加嚴重。
她移植的龍骨被打碎了。
當初的移植手術就不是李秋辰做的,所以他也沒辦法維修。
龍骨碎裂給唐小雪帶來的傷害比想像中還要大,因為羅剎鬼這個工具種族,從設計之初就沒考慮過延長使用壽命的問題。
她只能向上升級,一旦把龍骨摘下去,恢復成原廠配件,身體器官就會出現衰竭。
抽慣了華子,再抽利群就咳嗽。
唐小雪本人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還很大條地安慰李秋辰:「沒事的,等我長大就好啦!」也許在她們勇敢衝上去的那一刻,心裡想的是我師兄妙手回春什麼都不用怕。
但以李秋辰目前的醫術,確實解決不了這些問題。
這讓李秋辰的心情愈發陰鬱。
操場上的桃樹鬱鬱蔥蔥,如果不考慮樹幹上猙獰恐怖的人臉,可算得上是風景如畫。
李秋辰從廢墟之下翻出了那些被金人護衛擊殺的府兵,非常仁慈地賜予他們第二次生命,然後將他們種進了這片樹林。
不是埋在樹下,而是直接種進樹裡。
他們的大部分身軀都被樹木同化,只露出一張臉在樹幹表面。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痛苦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秋辰並沒有第一時間對他們進行審訊,畢竟,他不專業。
死是肯定不會死,可萬一要是被折磨瘋了,自己還怎麼套取情報?
李秋辰來到一顆桃樹面前,盯著樹幹上的人臉輕聲問道:「現在願意聊聊嗎?
眼前之人性情彪悍,意志堅定,剛被複活過來的時候還掙扎著想要殺出一條血路逃跑。不過他現在全身都被埋在樹幹裡面,無數的木刺插入他體內的臟器和顱骨之中,在維持著生機的同時也給他帶來了難以想像的痛苦折磨。
想喊都喊不出來,因為從肺部到喉嚨裡都插滿了木刺,哪怕呼吸都是一種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