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那就是他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重要。
地球離了誰都能轉動。
朝堂上對於藥師賜福爆發事件的討論,並不會因為他這個十八線小縣城裡面的內院首席產生什麼影響。對方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衝著縣塾來的。
雖然不理解這樣做的意……但很多時候,上面那些大人物作出的決定,就是這麼難以理解。長生殿改造邊荒野人的時候,問過野人的感受麼?
靈玉娘娘拿詭書使當薯片吃的時候,詭書使心中不困惑麼?
從中原地區跑過來的大人物,乘坐著飛舟不遠萬里來到雲中縣,二話不說就對縣塾師生下手,他圖什麼?考慮過後果嗎?
很顯然,弱者是不配問這些問題的。
柔軟的根鬚纏繞住滿地屍骸,將他們破碎的身軀重新修復,心臟開始跳動,胸膛開始起伏,眼睛慢慢睜開。
錦袍男子看著周圍的復甦景象,臉上流露出一絲凝重之色。
「藥師餘孽?」
李秋辰笑了。
他最擔心的其實是對方專門針對自己作出種種佈置,讓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化為泡影,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出天羅地網……
因為謹慎,所以有的時候想的就比較多。
合著你不知道我是誰啊?
那我就放心了。
金丹境……金丹境很牛逼嗎?
這回合我先蓋五張卡!
當初杜師兄送給自己的那些炮彈,李秋辰並沒有全部送給楊文平,自己留了一些用來防身。剛剛飛舟上發生的爆炸,就是彈藥殉爆產生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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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辰在初次接觸到飛舟的時候,最好奇的並不是它為什麼能飛那麼快,而是它會不會被擊墜。水上的船隻要鑿開船底就會沉沒,天上的船呢?
維持它飛在天上的動力系統是怎麼運作的?破壞之後會不會失去浮空的能力?
作為一個性格謹慎的人,我多考慮考慮安全問題難道不是合情合理的嗎?
事實上這玩意確實不經炸。
飛舟作為一種交通工具,其主要用途在於大規模運輸貨物,又或者是作為修士的座駕,把它弄得跟鐵甲艦一樣完全沒必要。
不僅浪費動力,也增加成本。
你會給三輪車裝履帶和機關炮麼?
所以李秋辰二話不說就把頭頂上那大傢伙給端了,不僅使用了加倍的彈藥量,還附贈了幾枚麒麟火,以確保它越燒越旺。
雖然是之前沒見過的中原玩意兒,但主體結構沒什麼區別,也就是裝飾更華麗一點,在船首配置了幾門象徵意義大於實戰價值的艦炮。
當初設計這個方案的人要麼沒長腦子,要麼就是主人家給的錢特別多。
那一炮轟下去,你船受得了麼?
李秋辰更傾向於後者。
他炸船當然不是隻圖心裡痛快,準確來說,是想讓對方心裡不痛快。
眼前的錦袍男子看起來身份尊貴,但迄今為止都沒有自報家門。
或許是出於矜持,或許是有什麼別的顧慮,李秋辰更傾向於他是在單純的裝逼,覺得這種偏僻小縣城的人不配知道他的身份。
他不說,李秋辰就不問。
問出來反而麻煩。
築基境與金丹境的實力差距是真實存在的,從他出手的表現上來看,哪怕腦子不太好使,那也是腦子不太好使的金丹境強者。
中原的修士,就連同品級的丹腑質量都比北境的修士更強一些,只要花得起錢還可以進一步提升,而對方顯然又是個不差錢的主。
所以李秋辰絲毫沒有大意,為此也不惜動用一切手段,包括攻心。
「你以為,你能在我手下支撐幾個回合?」
看到自己的座駕飛舟一邊冒著滾滾濃煙一邊朝城外飛去,很顯然已經沒有什麼挽救的可能,錦袍男子的臉色陰沉下來,再看向李秋辰時,語氣陰森。
「你以為,我沒有料理藥師餘孽的手段?」
「前輩恃強凌弱,當然可以為所欲為。」
李秋辰微笑道:「但北境不是沒有王法的地方,大楚官學也不是任人羞辱之地。黑水邊塞距離此地不過一日路程,我希望等到大軍前來之時,前輩還能保持如此風範。」
錦袍男子聞言不禁失笑。
「王法?我就是王法!」
「不用一日,你現在就可以死了!」
他抬手一揮,只見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圓球出現在手心當中,剎那間綻放出奪目金光,恐怖的熱浪席捲全場,那金光化作一輪光刃朝著李秋辰橫掃過去。
根本來不及躲閃,李秋辰只能勉強偏轉身體,那熾熱的光刃就從自己身邊擦了過去,一瞬間他就失去了左半邊身體的控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左手連同半邊身體都在那恐怖的日光中化為焦炭。然而錦袍男子臉上卻露出凝重的神情,目光投向李秋辰身後緩緩浮現出來的巨大身影。
他的光刃被擋下來了。
那是一尊神像。
是琅嬛閣供奉的護法神將!
縣塾內院不是沒有自保之力,早在當初李秋辰與靈玉娘娘鬥智鬥勇的時候,張老道就給他講過,縣塾內院當中隱藏的種種防護機制,不要說金丹境,就算是像靈玉娘娘那樣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的元嬰境強者,也可以周旋一二。
只不過雲中縣承平日久,哪怕是在孽物獸潮事件當中也並未遭受衝擊,從夫子到學生,腦子裡面根本就沒有啟動防護措施的概念。
就像是上級三令五申要配備消防栓滅火器,但事到臨頭真燒起來,你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滅火器在哪裡,要怎麼使用。
楊文平倒是啟動了內院的防護劍陣,但他自己不擅長陣法,平時也沒怎麼研究,所以還沒發揮出真正的作用,就被天上的飛舟一炮擊碎。
但李秋辰不一樣。
在靈玉娘娘走後,他真的是花了很多的時間和精力,甚至不惜耽擱自己修煉的時間,來研究這套東西。剛剛與那錦袍男子說話,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沒想到對方不講武德,一上來就下殺手。
只可惜這種級別的傷勢,對於李秋辰而言無關痛癢,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就能恢復過來。
身高丈二的護法神將雙手握持關刀,雙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剛才錦袍男子就在他面前攻擊學生,這便已經觸發了他的防衛機制。
不等錦袍男子開口,他龍行虎步,高舉關刀,一刀劈下!
錦袍男子面色劇變,閃身飛退。
這護法神將並非是什麼稀罕之物,無論是在縣塾還是縣衙,又或者其他官府重地都有設定,其本身的材質也不是什麼天材地寶,但他的象徵意義卻不容小覷。
護法神將,乃是隸屬於天庭所有!
無論你在人世間的身份多麼尊貴,在他眼中都毫無意義。
那大刀看似笨重,實則卻蘊含著天道法則,在這一刀落下之時便已經鎖定了目標,無論他如何躲閃都逃不開這堪比築基境巔峰的一擊。
錦袍男子飛退出十餘丈之外,驚愕地發現自己依舊沒有逃脫刀鋒的追擊,臉上不由得閃過一絲狠厲之色,祭起手中金珠,朝著刀鋒砸了過去。
只聽一聲巨響,那關刀的刀刃競然被金珠砸斷,而金珠餘勢不減,裹挾著烈焰與光刃徑直轟擊在護法神將胸口,將他胸前裝飾性的護心甲炸得粉碎,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人形火炬。
不過如此!
錦袍男子冷哼一聲,正要收回金珠,卻見那火光之中的護法神將不僅沒有倒下,反而藉著火勢抖落掉身上的泥胎,顯露出閃亮的金屬鎧甲,眼中目光也變得靈活起來。
李秋辰都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勇,居然還敢對護法神將發動正面反擊。
誰都知道那護法神將只是個泥胎,是個容器。真正強大的,是降臨在這個容器裡面的意志。人的腦子有時候是這樣的。
別人跟他說北境冬天的鐵欄杆是甜的,他就敢上去舔。
沒有邏輯可言。
你打的哪是護法神將的屁股,那是天庭老爺的臉啊!
神將醒了。
準確來說,是在遭受到致命重創之後,一股強大的意志降臨在這具破損的軀殼之中,浴火重生的金甲神將手握住同樣恢復如初的關刀,抬頭看向飛退至半空中的錦袍男子。
錦袍男子臉色無比難看,他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地反擊招惹到了怎樣的麻煩,那神將不僅沒有倒下,反倒爆發出了金丹境的氣息,實力已經達到與自己持平的水準。
周圍的府兵試圖衝上去阻攔,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道金色雷射從旁邊射來,瞬間將他們的身軀貫穿,哪怕是全副武裝的鎧甲,在這足有碗口粗細的雷射面前也如同宣紙一樣脆弱。
眼看著一臺臺金人機甲從廢墟之中爬出,錦袍男子目瞪口呆。
誰家的縣塾是這個樣子?
李秋辰身體上焦黑碳化的部分飛快脫落,重新生長出新的肢體,一件件五光十色的法寶自琅嬛閣中飛馳而來,匯聚到他身邊。
防護劍陣正在緩緩修復,無數飛劍懸浮於天空之中,自動排成整齊的佇列。
錦袍男子眉頭緊皺,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局勢正在逐漸脫離他的掌控。
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