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在做這個計劃的時候,留出了很多的富餘量。
就算小蓮香沒吐血,或者當場被救回來,跟白柯回家之後,也有的是下手的機會。
要說有什麼不足之處的話,那就是自己親身參與得太多了。
遇上顧燕枝師姐那種不講證據的刑偵高手,還是逃不脫嫌疑。
沒辦法,時間上太緊張了。
如果秦夫子給出的是一個月的時間,那李秋辰有信心做到讓所有人都察覺不到與自己有關的程度。
接下來還需要一點簡單的收尾工作,這就沒有什麼技術難度了。
再次檢查了一下小蓮香的屍體————呸!什麼屍體,身體!那是身體!
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醒過來。
李秋辰決定去楊師兄那裡看熱鬧。
這次的計劃,由三人合作完成。
李秋辰設計方案,許青扮演大冤種,楊師兄負責在暗中觀察,逼出造謠生事的宵小之徒。
然後由張老道親自出手鎮壓。
沒想到這位詭書使不僅沒有產生絲毫的警惕和懷疑,甚至也沒什麼耐性,真接一頭就撞了上來。
說實話挺侮辱人的。
怎麼著,慕容楓走了,屠飛雲也走了,你就把雲中縣當成自家後花園了是嗎?
這件事再次給李秋辰敲響了警鐘,讓他吸取到了足夠的經驗教訓。
以後再遇上類似的問題,自己一定要多留個心眼,凡事不可急於求成,能拖則拖,能穩則穩。
要不然就會像這位仁兄————不對,仁姐一樣,被釘在牆上當做標本丟人現眼。
被抓到的詭書使是一名身穿大紅嫁衣,全身皮肉乾癟,相貌猙獰如同惡鬼的女子,此時正被二十八顆鎮魂釘死死釘在密室的牆壁上動彈不得。
在她身邊不遠處,還有一具栩栩如生的男性屍體標本,如果不是肚子已經被剖開,露出五臟六腑的話,看起來跟活人也沒什麼區別。
楊文平在內院中也有自己的別院,但他平時不住這裡。
最初是因為在外面哄騙小師弟養靈根比較方便。
後來則是擔任代理首席感覺壓力山大,不好意思見人。
「沒什麼有用的情報,她的記憶被篡改過,以為自己是被父母賣出去配冥婚的新娘子,在亂墳崗中積累屍氣修煉成魔,後來被陰山老母看中收為弟子,從此便對生者的世界抱有強烈的惡意,把一切的過錯都歸結為王朝腐朽,世道險惡————」
楊師兄的興致不是很高,簡單給李秋辰介紹了一下。
「那實際上呢?師兄怎麼知道她這記憶是假的?」
「還記得當初龍鱗江邊彭嵐師姐失蹤之後,我讓你留意城中有沒有死人嗎?
」
「記得。」
「她們這一脈就是這樣發展下線的,想辦法害死年輕女子,再將屍體重新喚醒,灌輸一模一樣的記憶,變成自己的牽線傀儡。」
楊文平聳肩道:「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真正的詭書使,完全意識不到自己也是被灌輸記憶的傀儡。就像是幻景試煉裡面那些人物,腦子裡只有跟主線劇情有關的記憶,你多問兩句不相干的話題,他們就稀裡糊塗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原來如此,李秋辰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當初柳公子身邊那些腦袋上套著微笑麻袋的女鬼。
也就是說,現在抓住的這個女人,也未必就是當初搞事的那個。
「可是師兄,我還是有點不明白,記憶可以灌輸,修為也能灌輸嗎?每一個詭書使灌輸記憶之後,都能擁有築基境的修為?」
那築基境的修士豈不是可以像大白菜一樣批發生產了?
「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楊文平將一枚玉簡遞給李秋辰:「你剛剛入門,應該還沒學過通幽的神通,看看這部書中的記載。」
李秋辰接過玉簡,連線神識。
《幽冥通鑑》
這是一部記載天地人三界當中,有關於幽冥地府相關知識的科普教材。
洋洋灑灑幾十萬字,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完的。
楊師兄既然說到了通幽,李秋辰就直接翻閱到和通幽有關的那部分。
通幽者,以幽冥之徑溝通鬼神。
李秋辰其實經歷過不止一次通幽。
當初他曾被山神江停月召喚到自己的洞府之中。
也曾被王杜兩位師兄邀請到密室之內。
這都是通幽。
古人認為通幽之術就是魂魄離體,後來實驗證明跟魂魄沒有什麼關係。
通幽之時,肉身魂魄都沒有發生變化,發生變化的是記憶。
幽冥通鑑開篇引言第一句—一—冥府即為憶海。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集體潛意識的心靈之海。
古代修煉者認為天地人三界是三個互相獨立的世界空間,人死之後會進入地府,輪迴轉世重生,並且由此衍生出了各種鬼修丶陰魂法術丶輪迴功法————
但對於地府的本質到底是什麼,沒人研究,也沒人感興趣。
直到冥帝登位,將地府的稱呼改為冥府,對冥府的本質進行了重新闡述。
提出了「記憶」這個概念。
記憶是記憶,魂魄是魂魄。
記憶與魂魄的區別,類似於精神與神識。
記憶是組成魂魄的底材,精神是塑練神識的基質。
這些純理論的東西太過於複雜,李秋辰直接略過。
通幽之術,分為正向和反向的通幽。
正向的很好理解,就是自己經歷過的那種。
反向通幽,則是類似於神降的一種法術,或者也可以說是神打。
在這些詭書使的背後,存在著一個真正的母體,可能就是她們口中的那位」
陰山老母」。
當她們被灌輸記憶,將自己當成真正的詭書使時,便可以透過反向通幽之術,借用母體的力量。
聽起來又有點像是通靈。
但通靈術,通靈者和被召喚過來的靈物具有各自獨立的意識,而且可以更換通靈物件。
反向通幽之術,所有的詭書使,都相當於是那個母體的複製品,或者說是母體行走在人間的記憶體。
這玩意挺複雜的。
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反正李秋辰是看不太懂,但意思大概能夠理解。
說白了,她就是個複製人。
「她說了為什麼要跟白家人過不去嗎?」
「還沒有,這傢伙嘴還是很硬的,思維邏輯也不是很正常,一般的手段對她都不管用。」
楊文平有些無奈。
以他的手段,普通人早就把自己十八輩祖宗都交待出來了。
怎奈何遇上一個瘋子。
之前那些情報,都是使用搜魂的手段,從她腦子裡面搜出來的。
這部分記憶對她而言是無所謂的,反正就算讓人知道了,也找不到記憶的本體所在。
但與白家人有關的資訊,卻被她隱藏了起來。
這說明什麼?說明要出大貨啊。
「師兄,要不換我來試試?」
楊文平驚訝道:「你也有手段?」
「手段我是沒有,只是想跟她聊聊。」
李秋辰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
相對於白家人的秘密來說,他其實更關心詭書使將死人復活的那種力量。
同樣都是死而復生,這種力量卻和藥師賜福截然相反。
藥師賜福是讓死人變成活人。
而詭書使的能力是讓死人看起來像是活人。
這就挺有意思的。
「能讓她開口說話嗎?」
「可以。」
楊文平抬手一招,刺入詭書使咽喉部位的那枚鎮魂釘就飛回到他手中。
那鬼女人僵硬的表情瞬間恢復了生動,從咽喉的傷口處發出低沉沙啞的嘶吼。
「需要我回避嗎?」
「不用。」
李秋辰走到鬼女人面前,微笑道:「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鬼女人裂開嘴角,臉上露出詭異猙獰的笑容:「小朋友,你把我放下來,咱們可以慢慢聊。」
「那我可不敢,你那麼厲害,我打不過你。」
李秋辰言辭懇切:「你想不想聊,想聊的話,咱們就聊兩句。要是不想聊的話,我就讓師兄把釘子給你釘回去。」
「嘿嘿,這可不是跟人聊天的態度啊。」
「我對你態度好也沒用啊。」
李秋辰笑道:「你想啊,就算我求師兄給你多拔幾顆釘子,讓你輕鬆一些,那對我又有什麼好處?你連名字都不告訴我,我都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你可以試試嘛,說不定再拔一根釘子,我就把名字告訴你了呢?」
「行!」
李秋辰轉過頭去:「師兄,再給她拔一根吧。」
楊文平又從她胸前摘下一顆釘子,這鬼女人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不過還是陰惻惻的,讓人寒毛聳立。
「姑娘怎麼稱呼?」
「呵呵,姑娘,好久沒聽人這麼叫我了呢,要不你就叫我姑娘好了,反正名字也沒什麼意義。」
「那總得有個姓吧?」
「你可以叫我詭書姑娘啊。」
「行,詭書姑娘。」
李秋辰也不跟她爭辯:「我就是好奇啊,你們詭書使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 」
「剛剛你師兄不是都給你講了嗎?」
「那是我師兄講的,我想聽聽你自己的說法,你覺得自己是做什麼的?扭曲歷史,篡改記憶?」
詭書使笑了笑。
「為什麼不能是修正歷史,恢復記憶呢?」
「喔?」
一聽這話,李秋辰頓時來了興趣:「為什麼要修正歷史啊?」
「再拔一根釘子,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