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的門,本來就關不住許青。
若是放在以前,許老闆早就把他給打個半死,讓他躺在床上悔過。
可如今的許青早已進入練氣境,就算把家裡的板子都打碎了,也傷不到他的肉體。
他真要出去,誰也阻攔不住。
之所以自己躲在屋裡,主要是因為羞愧和無地自容。
現在突然想明白這裡面有問題,許青一路狂奔跑回杏花樓門口,正好看到白柯扛著鐵鍬往回走。
「小蓮香呢?」
「啊?」
「我問你小蓮香的屍體呢?」
「埋————埋了。」
「埋哪兒了?」
「城外!」
「把她挖出來!」
「啊?」
白柯人都傻了:「青公子,死者為大————」
「死個屁!少廢話!趕緊帶我去!」
兩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一路跌跌撞撞來到城外。
看著眼前已經被刨開的土坑,許青一把攥住白柯的衣領怒吼道:「人呢?不是說埋這兒了嗎?」
白柯滿臉委屈,百口莫辯:「我真埋這兒了,剛走沒一會兒,誰知道是哪個天殺的—— 」
「回縣塾!」
許青這會兒雖然疲憊,但呼吸了新鮮空氣,腦子也逐漸清醒過來。
果然是個局!
夫子真陰險,你倒是提前告訴我一聲啊,這浪費我多少眼淚和感情。
兩人轉身又跑回縣墊,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喘氣,就看到秦夫子倒揹著手,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他倆。
感受到秦夫子關愛智障的目光注視,許青頓時就蔫了。
「你們倆是不是加在一起,都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腦子?」
秦夫子一開口,強大的陰陽之力就壓得兩人喘不上氣。
「跟我來。」
秦夫子轉身就走,二人對視一眼,趕緊低頭跟上。
走進一處偏僻的別院當中,許青一抬頭就看到小蓮香躺在床上,從頭到腳插著密密麻麻的銀針。
李秋辰就在旁邊不緊不慢地熬煮著湯藥。
「李秋辰!虧我那麼相信你,你居然敢給小蓮香吃毒藥!」
一看到他,許青就氣不打一處來,搶起拳頭就要跟他討個說法。
「毒藥?」
李秋辰抬起頭來看了許青一眼,語氣淡定道:「師兄不要冤枉好人,我給她開的都是調理身體的藥物,就算我手藝粗淺,藥不對症,也不至於把人吃死。」
「那她為什麼吐了那麼多血?」
「胃穿孔啊。」
「啥?」
「我反覆交待過她,服藥期間不要飲酒,你們那天晚上喝了多少?」
「呃————」
許青茫然了。
好像上次李秋辰過來的時候,確實也提過一嘴。
但這種事誰會記在心上啊,你上杏花樓不跟姑娘喝酒,直接進入主題?
「胃————胃穿孔是什麼毛病?」
「就是字面意思,平時起居飲食不規律,熬夜酬酒,長期下來胃就爛掉了。之前蓮香姑娘的胃病就很嚴重,需要吃藥才能止痛,但光是止痛治不了病根,所以我才特意囑咐你,要讓蓮香姑娘多休息。」
李秋辰認真解釋道。
「你不說是樓裡姑娘的病————」
「是啊,正常人家的姑娘怎麼可能把身子糟蹋成這樣,你以為是什麼?
「啊哈哈哈— 」
許青乾笑道:「我以為是頭疼呢————唉不對啊,我當時看她明明已經沒有脈搏了呀!」
「吐那麼多血,怎麼可能有脈。」
「可她都沒氣了!」
「昏死過去了呀!你當時為什麼不找醫生?不找別人找我也行啊,我離得也不遠。」
李秋辰痛心疾首:「師兄你真是太馬虎了,咱們可是修士啊,什麼手段沒有。就算人真死了,當初慕容楓師兄不也都救回來了嗎?就算我醫術不精,可楊師兄也在啊,他可是丹道的行家。你為什麼不來求救呢?」
許青啞口無言。
那我不是————覺得沒臉麼?
但這種理由實在是說不出口的。
白柯跟在後面,突然開口道:「李師兄,你的意思是說,蓮香姑娘還有得救是嗎?」
李秋辰搖頭道:「我當時是不知道,要不然當場就給你救回來了。如今這躺在棺材裡面凍了一天一夜————怕是得多調理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他這一大喘氣,差點把白柯的心臟提到嗓子眼裡。
「多謝師兄!」
白柯眼淚都下來了。
誰懂啊,他一個鄉下孩子,哪裡經受過這種人生的大起大落。
「先別急著謝我。」
李秋辰擺手道:「小蓮香既然是我的病人,我自然不會對她放任不顧。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外面的人都知道她已經死了,等我把她救回來之後,你們之間這個關係,要怎麼處理?」
許青與白柯面面相覷。
什麼叫做我們之間的關係怎麼處理?
那還是————不對!
許青瞬間反應過來,小蓮香已經死了,那許家就不用擔心她名聲的問題了。
那就不用跟白柯做假夫妻了,給她換個身份直接帶回去就行了呀!
「小白,你————」
白柯連忙說道:「我怎麼都行,全聽兩位師兄吩咐。
許青又看向李秋辰:「師弟,你懂不懂易容之術?」
「還沒學到那兒。」
不等許青失望,李秋辰便笑道:「這事簡單,師兄若是不介意的話,剩下的事我幫你安排就行了。」
「好好好!」
許青感激萬分。
李師弟真是個厚道人啊,醫者仁心啊。
等到兩人感激涕零地離開,只剩下秦夫子一臉無語地盯著李秋辰。
「接下來你要怎麼安排?」
「怎麼安排?夫子,咱們不是都說好了麼,找個爛賭鬼賣女兒,然後許師兄英雄救美,意外發現這姑娘跟自己心愛的小蓮香長得一模一樣,於是收入房中————」
「你這活兒做的很細啊。」
秦夫子冷哼道:「照你這麼說,小蓮香服毒自殺只是個意外?」
「不是意外還能是什麼?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的。」
李秋辰嘆氣道:「我覺得夫子你對我多少有點偏見。」
「並沒有,反而是透過這一次的事,對你的認識更深刻了。」
秦夫子正色道:「你做的很好,我看以後做內院首席沒什麼問題。」
「另外,楊文平正在審問那個暗中造謠生事的宵小之徒,你有興趣的話,可以過去看看。」
李秋辰好奇道:「夫子,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何非要跟白家人過不去呢?」
「詭書使。」
秦夫子沉聲道:「在內務府,有專門負責記錄和傳承歷史的史官。而在江湖上,也有一個專門扭曲,篡改歷史的神秘勢力,他們自稱為詭書使。」
「他們幹這種事,有人給發錢嗎?」
「.
「」
秦夫子狠狠地瞪了李秋辰一眼。
你這個問題問的很好,一下子就問到老夫的知識盲區裡去了。
「有沒有人發錢不好說,但做他們這一行的,想要賺錢也很簡單。你大概聽說過類似的故事有些人一朝暴富,就想著花錢找人給自己家修訂族譜,往前推十幾代人,跟歷史上的名人攀上關係。」
「又或者在別的地方犯了案子,潛逃在外,想要改頭換面,給自己換一個合法的身份「」
。
李秋辰:
沒聽過,不瞭解這些事情。
「詭書使所做的,就是類似的事情,不過情節更加嚴重,性質更為惡劣。」
秦夫子感慨道:「大楚帝國八千年傳承的歷史,是一座厚重的大山,對於我們來說,是堅不可摧的城牆,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卻是不可逾越的溝壑。」
「如果沒有歷史正文的記載,誰會知道如今的羅剎鬼,在春秋紀元還是被長生殿改造奴役的勞工?待到下一次大寒潮到來,那些羅剎鬼族群中的野心家,就會欺騙他們的族人,宣稱自己才是真正的北境之主,自己身上流淌著神聖高貴的王族血脈。」
「諸如此類的事件,在過去發生過很多次。那些古老的種族丶宗門,各路妖魔鬼怪————如果不篡改扭曲歷史,欺騙無知民眾的話,他們就沒有任何的生存發展空間。」
「這一次詭書使專門針對白家人,不知道又有什麼惡毒的計劃。想要篡改與白家人有關的歷史和記憶,光是在咱們雲中縣可遠遠不夠。」
「咱們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及時控制住流言的擴散,收集相關的情報和線索,然後上交給內務府,由內務府統合各地力量,對詭書使進行打擊。」
李秋辰虛心求教道:「您說的這個詭書使,它是屬於一個門派呢,還是一種行業?」
秦夫子皺眉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就是好奇。」
「老夫也不太清楚,你不妨去問問那個被抓住的傢伙。」
秦夫子走後,李秋辰轉頭看向躺在床上尚未醒來的小蓮香。
還好,一切順利。
自己全程都沒有說謊,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就算是以因果論來計算,也絕對算不到自己頭上。
毒藥當然是沒有的,自己只不過是採用了一些話術的技巧。
小蓮香除了胃潰瘍之外,還有生不了孩子的問題,而後者,她並不想讓許青知道。
自己不過是調整了一下藥方,一旦飲酒,就會對胃部造成強烈的刺激,同時又帶有一定的麻醉效果。從藥理學上不算什麼問題。
不能喝酒這事自己是提醒過她的,不遵醫囑當然是她自己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