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小蓮香目光微微閃爍。
她一時間也有點搞不清楚,這位小公子是跟自己套近乎,還是真能看出什麼東西。
「公子懂醫術?」
「剛學的。」
李秋辰笑道:「我看蓮香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心煩氣躁,胸悶氣短,吃不下飯?」
小蓮香驚訝道:「確實如此,沒想到公子還有這般本事。都是些小毛病,我也沒當回事,難道————」
人都是這樣。
誰身上都免不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毛病,平時也不在意,但就怕被人一眼看出來。
能讓人看出來,說明你這問題已經大了。
「蓮香姐,可否伸手,讓我給你把把脈?」
「當然可以,多謝公子。」
小蓮香趕緊挽起袖子,將白皙的手臂遞送過去,冷不丁對上李秋辰的視線,只覺得腦子裡面一陣恍惚。
李秋辰一邊把脈,一邊繼續閒聊。
「蓮香姐今年多大了?在這杏花樓裡待了多少年?」
「奴家今年雙十,自打記事起,便在這杏花樓。媽媽跟我說,三歲的時候我爹便把我賣進來,這一晃也有十多年了。」
二十歲了?看著不像啊,真是童顏————
「沒想過給自己贖身嗎?」
「贖身倒是容易,可出了這杏花樓,哪有我容身之處。」
「許青不是把你包下了嗎?」
「青公子對我倒是好的,可他年紀比我小,家教又嚴。奴家這殘花敗柳之身,怕是進不得許家的門。」
說到此處,小蓮香神色黯然。
「做外室也比這裡強吧?」
「雲中縣就這麼大點地方,我突然走了,誰還猜不到是怎麼回事,他家裡必然是會知曉的。」
小蓮香嘆氣道:「再說我這青春年華也維持不了幾年了,待到年老色衰之時,怎能不招人厭煩?耗盡了這點情分,你讓我一個弱女子在外面如何生活。」
李秋辰笑道:「所以蓮香姐每年到這個時候都難免心中鬱郁,只因為看著那些年輕人參加考試,心想著裡面說不定能找到可以託付終身的下家,但又沒機會去尋覓。」
「能進你這個門的客人,多半看不上你。進不了這個門的,你也接觸不到人家。每天就只能坐在樓臺前,看著下面的學生來來往往————」
小蓮香沉默不語。
「你這個胃怕是有點不好。」
「?」
小蓮香突然從恍惚中驚醒,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小公子是在給自己把脈。
「胃?胃怎麼了?」
「最近是不是胃痛過,然後吃了藥?」
小蓮香頓時緊張起來:「是吃過藥,怎麼了?」
怎麼了,藥不對症唄。
把脈的時候李秋辰就察覺到這姑娘脾胃虛弱,再用瞳術看了一眼,好家夥都潰瘍了。
潰瘍面這麼大,再繼續發展下去,怕是都要爛穿孔了。
「藥方還留著嗎?拿過來給我看看。」
「沒有藥方,就是————問媽媽拿了點藥吃,也不知道是什麼藥,吃完之後胃就舒服多了。李公子,我這個問題是很嚴重嗎?」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麼藥,那還能有好?
怕是止痛藥一類的東西,只負責止痛,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李秋辰鬆開手,認真說道:「我也是剛入門的新手,不一定能解決問題,要不蓮香姐你去找個郎中過來看看?」
小蓮香一把拉住他,急切道:「不不不,別找郎中,李公子你既然能看出來,那就一定能治,求求你了,再幫我好好看看!」
她這奇怪的態度,讓李秋辰心生疑惑。
諱疾忌醫嗎?
胃潰瘍而已,又不是————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蓮香姐,我再給你看看。」
再次切上小蓮香的手腕,仔細在腦海中翻閱《清脈法》記載的脈象,李秋辰微微皺起眉頭。
「蓮香姐,你是不是————生不了孩子了?」
小蓮香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嗖地一下站起身來,慌亂搖頭:「你瞎說啥!我警告你————不不不,李公子你別誤會,我不是那意思,你別————」
李秋辰點頭道:「我知道,不會亂說的。」
小蓮香這才稍稍安心,抓起旁邊的茶杯一飲而盡,拍拍臉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嬌嗔。
「李公子,你可真會謙虛,哪裡是什麼剛入門啊,差點把奴家魂都嚇飛了。」
「想不想治?」
「想!」
小蓮香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用力點頭,然後才反應過來:「李公子,真的能治好嗎?我這可是————」
「我知道。」
樓裡的姑娘懷不上孩子還能因為什麼,原因不必多說。
普通的江湖郎中肯定沒辦法,但我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啊。
李秋辰點頭道:「正好最近我在研究醫道,可以試試,但不保證啊。」
「試試也行!」
小蓮香激動道:「公子若能救我,奴傢什麼都願答應公子!」
「先不說這些,我回去研究研究。這樣,你給許師兄帶句話吧,就說我今天來找他,看他什麼時候有時間再約見面。」
李秋辰走出杏花樓,心中的計劃已經有了大概的模樣。
現在的問題就剩下————許青願不願意配合。
秦夫子雖然說得輕鬆,但他可不會對許青這種富二代關係戶抱有什麼天真的期待。
就算他現在礙於夫子的顏面不跟自己計較,以後萬一哪天想起這事呢?
所以,要把一切都安排得順理成章。
不過當下,對於所有人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即將到來的內院童子試。
這天李秋辰特意起了個大早。
縣塾後門如同去年今日一般,大大小小的馬車把街道堵得嚴嚴實實。
雖說雲中縣不止有縣塾內院這一條選擇,可有這個機會修煉仙法,誰不想搏一搏呢?
白柯沒有家人,自然也沒有這樣的待遇。
李秋辰找了一圈,才看到他和陳文兩個人,蹲在杏花樓門口吃麵。
面是杏花樓的師傅給做的。
白柯擔任許青的護衛,幾乎是夜夜駐守杏花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得上是半個杏花樓的人。
來杏花樓吃酒的內院學生年年都有,但從杏花樓走出去的學生————不,哪怕是湊足了錢,有勇氣去考試的學生,這麼些年來也是蠍子尾巴獨一份。
這次聽說他也要趕考,整個杏花樓上下都很重視。
大家都是底層人,樓裡的姑娘和茶壺們將白柯視為同類,萬一他真能考上,不光是杏花樓有面子,大家也具有榮焉。
老鴇從昨天晚上就專門叮囑後廚不要熄火,不管白柯吃什麼都給他做,錢算在公帳裡面。
但白柯只要了兩碗麵,他和陳文一人一碗。
北境人其實沒有吃麵的習慣,主要原因是可選項太多了。
苞米茬子粥,黃米飯,高粱米水飯,二米飯,豆飯,包子,餃子,燒麥,油炸糕,糖火勺————
在碳水這一塊可以說是五花八門。
「準備好了嗎?」
李秋辰走過去小聲問道。
白柯聳肩道:「準備個屁,我啥水平李兄難道還不知道麼?」
李秋辰點點頭,就這個心態,應該是穩了。
再看向陳文,小傢伙第一次出大礦區,對於外面反而有點不太適應,凍得直打哆嗦。
「這場考試是有訣竅的,想知道嗎?」
白柯瞬間抬頭:「還有訣竅?」
「有,除了卷面分,還有場外分。內院的學生不止要求文化基礎,對於個人素質也有要求。」
李秋辰並沒有把話說得太透。
童子試本身就是一場最基礎的幻景試煉,除了筆試,還要考驗學生的心態。
透題是沒有意義的。
當然這是他個人的看法。
說是優等生的傲慢也沒錯。
學霸做題的時候想的是對自己有沒有提升。
但對學渣來說,能不掛科混到畢業就算達成目的。
「我要怎麼展現個人素質?」
白柯還是不太理解李秋辰給出的提示。
「放平心態,就當是一場普通的考試,遇到不會做的題目就繞過去,不要糾結分數。你也清楚自己的水平,不要糾結。」
「多謝李兄,我明白了。」
目送著白柯與陳文走進考場,李秋辰正要往回走,冷不丁看到楊師兄也站在街邊,滿臉的仙氣兒。
自從楊文平臨危受命成為代理首席之後,就一直都是這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李秋辰也很疑惑,大哥你都是快要築基的人了,不至於說熬幾個通宵就累成這樣吧?一天天宅在自己那個小屋裡面,到底研究啥呢?
「楊師兄,早上好。」
「李師弟,你也在啊。」
楊文平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今年會不會有好苗子。」
「師兄還想養靈根?」
「瞎說什麼呢,不要亂講話啊!」
楊文平一個哆嗦,瞬間清醒過來。
「我聽說李師弟你要修丹道?現在學到哪裡了?」
「剛剛入門,很多東西都還沒掌握。」
「你看看這個方子。」
李秋辰接過楊師兄遞過來的藥方掃了一眼,眉頭微皺:「毒藥?」
「丹毒。」
楊師兄糾正道:「丹毒不算毒藥,你不要亂講。」
神特麼丹毒不算毒藥!
「師兄你自己不是會煉丹嗎?」
「最近忙,抽不出時間,你要是能幫忙的話,我不會虧待你的。」
「師兄在忙什麼?」
「呵呵,做首席的快樂,你想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