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的結果很快就釋出出來。
不出意料的,白柯取得了甲榜墊底的位置,而陳文則考到了甲榜中游。
甲榜乙榜的區分規則,可以說是半公開的秘密。
乙榜上都是既沒有成績也沒有天賦的廢物,全靠家裡捐助。
不出意外的話,基本上都是在內院混一年,到第二年幻景試煉的時候就會被淘汰掉。
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意外。
比方說胡綵衣,她的心性其實很不穩定,在讀書方面也是貨真價實的學渣。
後來直接躍升至幻景試煉前四名。
李秋辰覺得跟自己關係不是很大,全靠唐小雪帶飛。
跟粗神經的人天天在一起玩,自己也會變得粗神經。
杏花樓內部搞活動,組織了一場慶祝宴會,不少姑娘主動登臺獻藝,讓客人大飽眼福。
老鴇沒敢太張揚,大家都知道內院的夫子脾氣不太好,生怕動靜鬧得大了,夫子一怒之下將白柯踢出縣塾。
去年許青被踢出去之後,跪在門口負荊請罪那事大家可都還記憶猶新呢。
反倒是許青本人對此完全不在意,摟著白柯給過來捧場的狐朋狗友做介紹。
「這是我兄弟!你們都認識的,他自己考上的內院,你們說牛逼不牛逼?」
牛逼不牛逼不知道,反正白柯本人是懵逼的。
那試卷上的題他真不會,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上甲榜。
滿肚子的疑惑,不知道找誰詢問。
李秋辰也來到了杏花樓,卻沒有去找白柯。
他今天是來給小蓮香複診。
「這副藥是調理身體的,你先吃著試試,不一定有作用,但我可以根據你的身體情況再做調整。」
李秋辰將抓好的藥包遞過去,認真叮囑道:「服藥的這段時間絕對不能飲酒,飲食也儘量清淡,否則這藥是起不到效果的。」
小蓮香苦笑道:「公子說笑呢,奴家在這樓裡,哪有一天能不喝酒的?」
「你跟許師兄商量商量,他應該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為難你吧?」
「我————試試看。」
小蓮香心中嘆息,只當這位公子年紀太小,涉世不深,哪裡懂得歡場上的規矩。若是什麼事都能自己做主的話,那又何必待在樓裡?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公子的眼睛可真是好看啊,長在男人臉上,實在是有些白瞎了。
也幸虧他是縣塾學生,要不然————
許青搞定了外面的應酬,回到小蓮香房中,一眼就看到正伸出手讓李秋辰診脈的小蓮香,不免詫異道:「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小蓮香柔柔地嗯了一聲。
「李公子說我之前吃錯了藥,給我重新配了一副。」
「李師弟,你還懂醫術呢?」
「剛入門。」
李秋辰站起身來拱手行禮,正色道:「許師兄你是知道我的,醫術雖然剛剛入門,但另一方面的經驗積累還算比較充足。」
許青哈哈大笑。
什麼經驗充足?
當然是伺候兩位小主子的經驗充足唄。
胡唐兩位小姐平時有個什麼頭疼腦熱的,還不都得他來伺候。
這樣一說,許青心中疑慮盡去。
「我聽蓮香說你前幾日來過一趟,有事找我?」
「是唐家的事。」
「喔,蓮香,你去給我們重新煮點茶送過來。」
支開小蓮香,許青坐到李秋辰面前,點頭笑道:「你我如今已是同門師兄弟,有什麼話但講無妨。是唐老闆那邊的生意出什麼問題了嗎?」
李秋辰搖頭道:「不是生意上的問題,想必師兄也知道,寒潮將近,北方環境越發苛刻。我家老爺久在邊荒經營,平時交往朋友甚多。這次回來,就有些吃不上飯的朋友前來投靠。」
「師兄平日裡也交遊廣闊,想必能夠理解,出門在外,這些人情關係很難分得清楚。過去的老朋友找上門來討碗飯吃,我家老爺實在不好推卻。」
「但咱們雲中縣畢竟是法治之地,這兩年大事小事不斷,縣令大人飽受驚擾。我家老爺就是有點擔心,帶這些朋友過來的話,會不會為縣令大人所不喜。」
許青點點頭,心說這唐老闆確實是個懂事貼心之人。
商人希望官府守規矩,官府也希望商人守規矩,這本就是一個互相成全的事情,對大家都有好處。但出於不同的需求,這個平衡又很難維持。
有的官員想搞政績,有的商人想賺暴利。
有理想是好事,怕就怕你把現在維持的大好局面視作理所當然,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就你一個人聰明絕頂,想到了別人想不到的點子。
就像是趕著時代潮流飛速崛起的所謂「成功創業者」,功成名就之後難免就會忘記什麼叫豬在風口上都能飛起來,想當然地把所有成功的理由都歸為自己天資卓越。
雲中縣也是如此。
屠飛雲走後,留下一堆孤兒寡母守著偌大產業坐吃山空,不少本地商戶就開始蠢蠢欲動,有膽子大的已經開始動手侵吞產業。
完全不考慮原主人為什麼會被拉出去砍頭,或者也可能是在賭,就賭屠飛雲再也不會回來。
這樣的人,就是讓縣太爺操心的人。
至於唐老闆,唐老闆是出了名的謹守本分。
去年剛來的時候,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兵強馬壯,令人側目。
但人家真的就只是老老實實地做生意,手下那些怪模怪樣的護衛也都留在家裡,沒有滋擾地方,給縣太爺增添煩惱。
而且為人四海,手面寬闊,就連許青都得過他的好處,心中留下的當然是好印象。
再退一步說,人家都把自己獨生女兒送到縣塾讀書了,現如今已經成為自家師妹。
這樣的本分人,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
許青當即笑道:「你回去跟你家老爺講,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只要他管束好自己的手下,不在街面上為非作歹就沒問題。當然,他要是還不放心,怕以後鬧出動靜的話,我可以約馬叔過來,跟你家老爺吃個飯。哪怕是看在你和唐小雪的面子上,馬叔也不會為難你們家。」
他口中的馬叔,自然就是主管刑偵的縣尉馬天成。
許青之所以名氣大,就是因為他的這份人脈網。
在整個雲中縣有頭有臉的人物裡面,他誰都能找得到,誰都能說得上話。
李秋辰取出一枚玄珠笑道:「那就有勞師兄操辦了。」
「唉,你這就見外了,咱們師兄弟不需要整這些。」
許青一把將玄珠推回來,看了一眼門外小聲問道:「我還沒謝過你給蓮香看病呢,她身子是有什麼問題?」
李秋辰笑道:「婦道人家身上的病,在這杏花樓裡面————師兄應該明白,避免不了的。正好我現在主修丹道,上次來就給她把了把脈。」
「其實師兄啊,我說句不該說的話你別介意。這樓裡的姑娘,都是紅顏薄命。你要是真為蓮香姐著想的話,最好還是別讓她再繼續待下去了。」
許青皺眉不語。
李秋辰也就是出於醫德提了這麼一嘴,看他沒反應就沒再往下說。
你要讓一個富二代紈子弟,對樓裡的姑娘動什麼真感情的話,那確實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人家背地裡拿不拿姑娘當人都不好說。
「很嚴重?」
就在李秋辰準備岔開話題的時候,許青突然開口問道:「能調理嗎?」
李秋辰攤手道:「師兄你也知道,我是剛剛入門,學藝不精。不過咱們內院的弘文館典籍浩如煙海,我覺得是可以試試的。但主要還是看師兄你的意見,你要是沒有想法的話,我說白了也沒啥調理的必要,早晚都是這條命了。」
「主要是我領不回家啊!」
許青無奈嘆氣道:「我爹一直尋思著給我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原本也是有的,可在我練氣之後,他又看不上那些人家————」
李秋辰笑道:「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師兄要是真有這個意思的話,把蓮香姐接出去,跟領進門其實是兩碼事。」
「養在外面?」
許青搖頭道:「我倒是想過,可這種事瞞不住的,我爹那裡還是交待不過去」
「令尊大人想必是出於名聲方面的考慮,不想讓師兄與青樓女子有瓜葛的事傳揚出去。可以隨便找個別的什麼藉口,不落人口實就行了。
「喔?師弟你難道有主意?」
「也談不上是什麼主意,我就是隨口一說。」
李秋辰搖頭道:「這是師兄的私事,我哪有資格評論。不過是出於醫者之心,不忍心看到病人受苦罷了,師兄千萬不要誤會。」
「我沒有誤會,你直說無妨。」
「聽說師兄身邊有位小兄弟,這次居然也透過了童子試,考入縣塾內院,真是可喜可賀。」
「你說白柯啊,哈哈,那小子確實有點尿性,跟在我身邊做親隨實在是委屈了他————」
許青笑了兩聲,突然眼睛一亮,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道:「師弟的意思是,我該好好獎勵一下這個兄弟?」
李秋辰笑道:「自古好馬配好鞍,美人贈英雄,師兄若是操作得當,不失為一樁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