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子驚訝道:「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這話您忽悠別人也就算了。唐家去年為了唐小雪也捐了三千兩,怎麼沒見您去考驗她呢?」
李秋辰心說唐小雪憑自己努力考上甲榜,也沒見您把銀子退回來。
秦夫子放下茶杯,意味深長地打量了李秋辰一眼。
「你這麼聰明,為什麼不自己猜猜看?」
我吃飽了撐的跟您在這兒猜謎語?您以為我現在不忙是嗎?
李秋辰打起精神思索片刻,低聲說道:「我跟白柯很熟,他人品沒什麼問題,也就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社會經驗淺薄了一些,不至於讓夫子你如此殫精竭慮。」
「他剛來雲中那會兒,身上就剩下三枚銅板,實在沒什麼值得圖謀的東西。
夫子您對他這麼關注,應該是因為他這個姓氏,對吧?」
秦夫子點頭道:「不錯。」
「白家人的名聲一向不錯,但自從去年那檔子事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風評突然一夜之間就發生了反轉,這種反轉十分刻意。就像是————」
水軍洗地。
李秋辰沒說完這句話,相信秦夫子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
「屠飛雲離開之後,雲中縣變得越來越熱鬧了。
秦夫子夾起一枚幹松果,扔進茶爐的爐膛裡面。
「楊文平心狠,但腦子不太好使,只適合做學問。要論到城府,他比不上你。」
李秋辰乾笑道:「夫子說笑了,學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並不是說笑。」
秦夫子正色道:「現在的官學,實際上就是過去的宗門,而且還是國家承認的唯一宗門。」
「在一個宗門裡面,需要有人做面子,也需要有人做裡子。」
「因為那些邪魔外道不會跟你講什麼天規國法,江湖規矩,他們做事隨心所欲,毫無底線。」
「空有實力,不動腦筋,不足以震懾宵小。」
「楊文平心狠,許青善於交際,而你有城府。這三樣優點雖然沒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有些遺憾,但分開到三個人身上,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的想法是,這次就由你們三個人來設計一個局,用白柯作為誘餌,看看能不能把隱藏在暗中造謠生事的宵小之徒給勾引出來。」
李秋辰小聲問道:「如果真勾引出來,怎麼解決呢?」
我一個剛剛開始修行的萌新菜鳥,萬一被人家隨手摁死呢?
「山長會親自出手鎮壓。」
啊,那沒事了。
張老道的實力,李秋辰是見識過的。
雖然不知道具體有多高,但保底金丹境沒有問題。
「那要不要請楊師兄和許師兄過來,大家一起合計一下?」
「不用,你只說你自己的想法就行了。」
秦夫子對於李秋辰的城府已經有了一定的認知,但對於他掌控大局的能力還抱有懷疑。
李秋辰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不用我指揮,那當然好了,我只要完成我這邊的任務就行。
「剛才我說許師兄貪杯好色,那隻要給他設計一個酒後輕薄良家女子的陷阱就行了。比方說在杏花樓門口遇到賠光底褲的賭鬼,正好要典當自己的妻女。他的女兒年輕貌美,想來許師兄不會拒絕這種英雄救美的好事。」
「只要許師兄把那女孩帶回家裡,第二天那女孩又死在床上,他就百口莫辯————」
秦夫子手裡的茶杯啪嘰一聲掉落在地上。
李秋辰:「————」
你讓我說的!
我說了你又不開心!
秦夫子默默扶正茶杯,沉聲道:「我說的是不要真鬧出人命。」
「學生略懂一點醫術。」
「那女子壞了名節如何挽救?」
「可以找不在乎名節的女子。」
秦夫子默默打量了李秋辰半晌,點頭道:「有把握嗎?」
李秋辰反問道:「費用能不能報銷?」
「你要多少銀子?」
「先生認為女子的名節值多少銀子?」
秦夫子又不說話了。
李秋辰追問道:「我再跟夫子確認一下,許師兄已經知道這件事,會配合我對吧?」
「對,回頭我再跟他談談。」
秦夫子點頭道:「時間就定在童子試和鄉試都結束之後,你覺得如何?」
「二月十五?」
「可以。」
李秋辰還是覺得不夠穩妥。
你讓我一個本本分分的老實人做這種事,我哪有經驗。
「夫子,假如————我是說假如我這邊計劃成功了,但要是引出來特別麻煩的東西,事情鬧太大,回頭官府尋根究底找人背黑鍋,你不會賣我吧?」
「當然不會。」
我信了你個鬼!
去年龍鱗江血案,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幹,只是無辜的吃瓜路人,卻因為身懷藥師賜福被慕容楓和顧燕枝拉出去單聊。
大礦坑礦難事故,就連金谷商會自己都不知道有兇手,自己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回頭還是被秦夫子抓包。
一方面來說,高階修士的神識強大,很容易察覺到普通人緊張的情緒,或者細微的痕跡線索。
另一方面,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至少還存在著兩個不可描述的神秘部門,一個叫內務府,一個叫城隍司。
所以,真正想要設計陷害誰的話,不僅要抹除所有的證據,還要製造出天衣無縫的意外巧合,讓人用眼睛盯著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最好,還要準備一個背鍋的替死鬼。
李秋辰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的經驗心得似乎越來越豐富了。
可不是什麼好事。
李秋辰啊李秋辰,你現如今可是聞名於雲中縣的少年天才,內有藥師賜福,二品丹腑,外有弘文館無數典藏,學海無涯。
師父和葛可親,師弟老實聽話,師妹漂亮可愛。
這不是已經實現你的人生理想了嗎?
所以,萬萬不可走上邪道。
做完這次就收手,再也不答應秦夫子幹這種髒活了。
話雖如此,但具體要怎麼做,李秋辰心中還拿不太準。
主要是甲方要求太刁鑽了。
把人一腳踢坑裡面容易,再撈上來就難了。
更難的是,自己這次要把手洗乾淨,不再留下任何隱患。
該從哪裡入手呢?
李秋辰站在縣塾門口,抬頭望向斜對面的杏花樓。
找許青,上杏花樓,喝小蓮香的茶,一杯五百兩。
這是如今眾所周知的行情。
當然這是外行價,專門糊弄外地土財主的價格。
縣塾的學生進杏花樓,沒那麼多說道。
這是主力消費群體,老鴇子可不敢得罪。
要不————走一遭?試試這裡面水位的深淺?
李秋辰看看左右,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走向對面。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杏花樓,上次是來找白柯,站在門口聊了幾句,沒有深入體會杏花樓的高層服務。
眾所周知這種場所一樓都是正經營生,吃吃喝喝什麼的。
想辦事你得上二樓。
二樓才是營業區。
而作為杏花樓頭牌小蓮香,她的房間在三樓,是獨立的雅間。
若是去找別的姑娘,老鴇說不定還要三繞五繞地盤剝你兜裡的銀子。
但你要說去找小蓮香的話,那可沒人敢阻攔。
誰敢耽誤青公子的正事。
拎不清狀況的,一般來說都是不瞭解內情的外地人。
比方說嫁給本地的押司,還嫌棄人家又黑又醜,抓住人家跟黑道大哥交往的把柄,收了封口費還不見好就收,貪得無厭————
又比方說仗著自己跟縣太爺有點小暖昧,就把自己當成縣長夫人,拿縣衙官員不當人看。堂堂都頭出來看個戲沒帶錢包,就把人家罵的狗血噴頭,把十八輩祖宗都翻出來——————
本地人,哪怕是杏花樓裡的姑娘,基本上不會出現這種分不清高低貴賤的情況。
小蓮香人如其名,長得跟蓮子一樣。
臉蛋又小又圓,很是討喜。
跟其他樓裡的姑娘相比起來,她最大的特點就是不像樓裡的姑娘。
很活潑,很有元氣,像是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的那種女孩。
對於那些土財主大老闆來說也許不太能對齊顆粒度,但對於縣塾的年輕學子來說,那就剛剛好。
人家能做頭牌可不僅僅只是臉蛋長得漂亮。
白柯私下裡跟李秋辰說過,他守在門口讀書的時候遇到不懂的地方,都得向這位蓮香姐請教。
「青公子還沒過來,公子是在這裡等一會兒,還是留個口信兒讓我轉告他呢?」
小蓮香將熱茶遞到李秋辰面前,嘻嘻笑道:「那茶水費是說給外人聽的,公子是縣塾的學生,不必在意這個,只是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
「我姓李。」
李秋辰只感覺一陣香風撲面而來,鼻子裡癢癢得,差點沒打出個噴嚏。
接過茶杯再仔細端詳小蓮香的面容,心中開始盤算。
「李公子啊,你今年多大了,就敢來這種地方?」
小蓮香單手托腮,笑眯眯地,完全不在意李秋辰放肆打量自己的眼神。
年紀小又不是什麼壞事,相反越是年紀小的客人,才處得越長久。
而且這位小公子的相貌實在是清秀,若不是剛才開口說話,都差點將他錯認成女扮男裝的佳人。
那也不是不行。
「我就在這裡等一會兒好了。」
李秋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轉過頭來笑道:「蓮香姐,你身體最近是不是有些不舒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