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隊,你受傷了?”
谷寧的目光落到維恩受傷的右臂上,一條鮮紅的傷痕幾乎斜亙他的整條右小臂,血肉外翻,像是被野獸的利爪抓傷,和菲爾諾斯胸口上的傷口相似。她驚了驚,起身朝他走去。
她一起身,維恩包紮的動作便頓住。他抬眸瞥了她一眼,而後繼續低頭纏著繃帶,動作比方才慢了些。
谷寧在狼隊這個冷淡的、彷彿在制止她靠近的眼神下頓住腳步。
此刻的狼隊身上多了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氣勢,不說話擺冷臉的他,比起平時就不愛說話的菲爾諾斯更難接近。
她想,狼隊估計心裡還有氣不想搭理她。
谷寧本就怕他,這會更是不敢接近了。
看自己也插不上手,狼隊也不讓自己插手的樣子,谷寧站在原地躊躇了會便轉身走開,算了,等他氣消了再溝通吧。
走了沒兩步,谷寧在心裡嘆了口氣,又停了下來。
不和狼隊將這事說開,後面就更難說了。
她生理期最多明天就走了,狼隊和她說過在十五區還有任務,應該不會跟著他們的隊伍前往五區了。
畢竟那份“入隊申請”不是真的要入隊申請,他想要跟著隊伍離開更多是因為覺得她接受了他成為了她的配偶。
谷寧側身悄悄去瞄狼隊,打著腹稿。
庫克看見谷寧醒了,吐掉嘴裡的肉骨頭,想要撲過去和她親近,被巴託一把逮住後領。
“嗷......”庫克不滿地叫了聲,但還是老實地坐了回去,歪了歪腦袋盯著谷寧和維恩,表情像是在思考甚麼。
巴託看著維恩這幅模樣,在心底暗暗一嗤。
因為卡珀的緣故,庫克對維恩的狼群更有歸屬感,然而這隻頭狼卻傻不愣登的不會利用。谷寧這性子,直來直往地只會把她嚇走,現在這幅死樣也會將她越推越遠。
此時,谷寧站在維恩的側後方,正想著怎麼和維恩溝通,就聽他說:“過來,幫我包紮。”
維恩微微偏頭,聲音沒甚麼情緒,但這氣勢讓他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命令。
谷寧看著他那寬厚挺直的背影,心裡有點發怵。
站在原地頓了片刻,谷寧走到維恩身邊。
維恩已經將傷口包紮的差不多了,就需要再打個結就行。
谷寧伸出手去,去拿他手裡的繃帶,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溫熱的手指,只一瞬,維恩就縮回手去。
谷寧這頭還沒來得及抓住繃帶,他就鬆開了,纏好的繃帶也跟著鬆垮了一半,她只好手忙腳亂地重新給他纏好。
維恩靜靜地看著她,二人誰也沒開口說話。
“好了。”谷寧給他在胳膊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鬆了口氣,往後退了步,離開那讓她呼吸不暢地低氣壓氣場。
維恩垂眸看了看胳膊上的結,“包紮的不錯。”
他不是會夸人的性格,說起誇讚的話顯得生硬。
“狼隊喜歡,就好。”谷寧為了不冷場,接了句。
說完,她又覺得這樣說怪怪的,但她又說不出更好的表達詞語。
維恩接下來的沉默讓她更加感到侷促了,好像又回到了剛剛認識維恩的時候,不,比那時候更難受。
還是重點解決和維恩之間的事吧。
想罷,谷寧開口道:“狼隊,那個入隊申請......”
“先吃飯。”維恩打斷她,站起身來,高大地身影像堵牆般將谷寧覆住。
谷寧的視線從平視到仰視,她還是想要先說清楚,但還未開口,維恩就轉身離開了,看上去完全不想和她溝通。
“......”
這是真生氣了。
看著維恩離去的背影,谷寧有點洩氣,這隻狼咋這麼難搞。
“搞不定?”
這時,巴託的聲音悠悠響起。
谷寧見他坐在那轉著筷子玩,完全是看戲的模樣,被他激起了幹勁和勝負心,奪過他手裡的筷子,在飯桌前一屁股坐下,“誰說,搞不定,等著,我先吃飽!”
見她精神了不少,巴託笑了笑,把剝好的雞蛋往她面前推了推,拉著椅子和她靠近了些坐,手往她椅背上懶懶一搭,“和他解釋這麼多做甚麼?離開十五區以後,說不定再也見不著他了,他的戶籍不在五區。”
谷寧拿起一個雞蛋咬了一大口,道:“見不到,說清楚也要,誤會。”
“他心裡清楚的很。”巴託淡聲道。
在他看來,這件事不過是維恩向谷寧求偶失敗,沒甚麼好說的。或許是有誤會,但那也是維恩心裡早就有了念頭,谷寧如果和他當面解釋這事,等於是和他劃分界限,他當然要避著。
在這方面,他可比不上亞歷克斯聰明,他的性格也做不到像亞歷克斯那樣算計,所以只能和谷寧這樣冷硬地對著。
但是不管小寧是不是在乎維恩才想要和他解釋,她日後都是要遇到不少這種局面,她如何應對解決才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小寧以前總想要藏起來,害怕獸人,更喜歡和他這樣小體型的混種相處,但她想要完全融入獸人社會,總是要和他們打交道的。
維恩這件事,他想要讓她心硬一點,可她就是這樣的,就是這樣才會讓自己生出妄想。
有甚麼辦法呢......又不能把她身邊的獸人都殺了。
谷寧沒有注意到巴託的眼神變化,邊往嘴裡塞吃的邊道:“其實,我挺怕狼隊,不想說,但是這件事,很重要,對他。”
小事她可以含糊過去,但大事絕對不能含糊。
狼隊這一路一直保護照顧她,他又是個正直的好狼,她一定要和他說明白。
巴託看谷寧吃得香,嘴角牽了牽,心底那股戾氣漸散,難得為維恩說句話,“有甚麼好怕他的,他這個性子也幹不出甚麼壞事來,比亞歷克斯好對付多了。”
谷寧道:“亞歷克斯,也是好狼。”
巴託暗暗一嘆,“行行行,他最好了好吧。”
谷寧聽著小狐狸這酸溜溜的話,笑著給他嘴裡塞了一個雞腿,“你也好。”
.
吃完飯,谷寧讓巴託去把維恩叫來。
終端依舊沒有訊號,她聯絡不上任何人,聽巴託說亞歷克斯出去弄網路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有網,她答應了伊狄洛斯就這兩天把拍攝素材給他,已經超過約定時間了。
“叫你呢。”
巴託開啟房門,倚在門邊,對著一直守在門外的某隻狼道。
谷寧看見門口維恩的半邊身影,驚訝道:“狼隊,你沒走?”
“......嗯。”
好半晌,維恩才轉過身來。
谷寧:“...你吃飯了嗎?”
維恩看了眼桌上還剩下不少的食物,道:“吃了。”
處於戰鬥狀態時,他們只吃更好吸收的壓縮乾糧、能量棒等速食食品。
“哦好,那......”谷寧方才對巴託一番豪言壯志,真面對狼隊時又突然卡殼了。
巴託哼笑了聲。
“來。”維恩對谷寧伸出一隻手。
谷寧看著維恩這隻手,沒懂他的意思。
維恩:“帶你出去透透氣。”
.
谷寧穿戴好外出的行頭,帶著庫克離開了她呆了兩天的屋子。
一出來,她就聞到股濃郁刺鼻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其中還夾雜著一股巴託以前給過她的獸味劑味道。
這應該是維恩他們為了掩蓋她的氣味噴灑了甚麼東西,整條走廊都充斥著這股味道。
聞到這股味道,庫克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谷寧掏出出門前巴託塞給她的手帕遞給庫克,讓他好好擦擦鼻涕。
庫克眼睛鼻子都是紅的,谷寧踮起腳心疼的給他擦了擦鼻子。
這味道就連她都聞著不適,何況獸人那靈敏數倍的嗅覺。
想到這,谷寧不禁看向維恩纏著繃帶的手臂。
那晚她和菲爾諾斯被獸人追殺的驚險還歷歷在目,安德魯上將的仇家是又找過來了?
見小雌性沒有跟上,走在前面的維恩停下腳步,轉過身去,“不走?”
他的聲音低沉,語氣在空曠的走廊顯得有點冷。
谷寧回神,拉著庫克快步跟著他進到電梯。
維恩摁下七樓的樓層。
電梯中也是股濃郁消毒水氣味,庫克噴嚏不斷。
小狗蹲坐在谷寧身後,打噴嚏就轉過頭去,唾沫鼻涕全都甩到了維恩身上。
谷寧抬頭去看維恩,抿了抿嘴。
維恩面無表情對庫克道:“捂著鼻子。”
庫克對著他的臉又打了個大噴嚏。
“......”
“叮——”
電梯門一開,庫克就迫不及待地竄了出去,在樓頂厚厚的積雪上打著滾。
谷寧看他這模樣,就知道這兩天他應該常來樓頂,對這塊已經熟悉了。
冷風一陣陣灌了進來,谷寧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呼吸一大口冰冷新鮮的空氣,只覺暢快。
她還以為維恩會帶她出去,沒想到是來到了樓頂。
也是,她的生理期還沒走,而且說不定那些追殺他們的人還在附近,能來樓頂透氣就很不錯了。
“冷?”維恩看著谷寧裹緊圍巾的動作,低頭詢問。
谷寧看了眼他身上的短袖,道:“...不冷。”
又是羨慕獸人體質的一天。
今天是個大太陽天,雲開霧散。
午後,豔陽高照,陽光直射而下,在雪上鋪上一層金燦燦的黃光。谷寧踏進暖光之中,即便有冷風吹過,她也能感受到太陽撒在肌膚上那股暖融融的溫度。
見周圍除了維恩,就只有一個在雪地上打滾撒歡的庫克,谷寧不由摘下口罩,仰面感受這難得的陽光。
維恩沒有打擾他們,無聲地走到了樓頂邊緣,背對著谷寧站著。
他不說話,谷寧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他說帶他們出來透氣,好像就是透氣,沒有其他的事要做了。
看著狼隊高大的背影融在這片廣闊地空間和高聳的建築群中,被襯出幾分渺小,谷寧忽然覺得狼隊氣勢也沒有那麼嚇人了。
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相機拍下這個畫面。
快門聲響起,維恩的耳朵微不可見的動了動。
拍完維恩,谷寧又對著庫克和其他建築拍。
站在樓頂拍十五區和在地面拍的感覺完全不同。
想著還有正事要幹,谷寧草草拍了幾張,走到一言不發的維恩身邊。
她一靠近,維恩立即拉著她往後退了退。
樓頂沒有圍欄,她站在邊緣太危險了。
維恩往某個方向掃了眼,知道她是處在安全的範圍後,迅速收回抓著她的手。
谷寧低頭看了看樓下,內心毫無波動。
“狼隊。”谷寧不再猶豫,開口說出準備了許久的話,“那天,我以為,那是真的入隊申請。”
“是入隊申請。”谷寧強調,“不是配偶申請。”
“我沒有仔細看,抱歉。”谷寧嘴裡呵著熱氣說道,把手揣到口袋裡取暖。
天氣還是太冷了,出來這麼一會就感覺到寒意逐漸吞噬了她的身體熱量。
維恩聽她道歉,皺起眉來,“你對其他人也是這樣?”
谷寧仰頭看他,“甚麼?”
看她一臉懵然,維恩總算明白亞歷克斯說的,不要嚇著她是甚麼意思了。
他沉了口氣,轉身面對小雌性,低頭看著她那被太陽曬出紅暈的面龐,道:“你沒必要向我道歉,以後也沒必要為這種事道歉,不是你的錯。”
谷寧目光掃過他的神情,心道這也不像是不道歉就能行的樣子啊......
“是我唐突了。”維恩說:“對不起。”
谷寧神色一頓,眼中劃過驚訝。
此刻,維恩冷肅的神情似被陽光融化,壓低的語氣聽上去少了幾分嚴厲,就連那堅毅分明的面部線條也在金燦燦的光芒中顯得柔和起來。
谷寧心中提的那口氣就這樣被紮了一個小孔,“呲”的全散去了,心底某處也變得敞亮起來。
看來這件事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難以溝通,在維恩真誠的道歉下,事情也變得簡單起來。
“沒關係,只是誤會。”谷寧說。
“誤會”一詞讓維恩眉頭輕皺了下,眼神有一瞬的無奈。
“給。”維恩從腰間小包中掏出一份手寫檔案遞給她。
谷寧接過檔案,“這是......”
維恩:“入隊申請。”
“啊?”谷寧茫然地抬頭看他。
又來?
維恩嘴角微微彎了彎,笑意轉瞬即逝,“是入隊申請。”
谷寧目光放回檔案上,快速掃了幾眼內容,標題上一行大字清楚的寫著是:入隊申請
甚至怕她不會讀,上面還有類似音標的註釋,每一個詞語都有,谷寧順著這些音標就能讀懂檔案大半內容。
比起上回那張密密麻麻,有不少生詞的配偶申請,這張真正的入隊申請用詞特意簡化過,谷寧不用翻譯差不多也能讀懂。
“如果你同意我入隊,等聯絡上安德魯上將,我會向他申請去五區的任務。”維恩道。
谷寧默了默,將檔案重新摺好放回口袋中,“我回去,仔細看。”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維恩拉住她,“你才出來不到十分鐘,這裡很安全,不用急著回去,也不用急著給我答覆。”
谷寧感覺到維恩想要和她溝通的渴望,看了看還在地上快樂打滾的庫克,想了想,在樓頂邊緣坐了下來,拿著脖子上的相機擺弄拍照。
拍了兩張後,她舉著相機轉到右側,鏡頭中出現一道雪白修長,長髮飄飄的身影。
谷寧:“?”
......菲爾諾斯甚麼時候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這鳥。
菲爾諾斯緩緩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翅膀輕輕振了振,而後把頭轉過去,繼續高冷的矗在那當小仙鳥。
維恩忍住將谷寧拉回的衝動,在谷寧身邊坐下,手虛攬在她身後,想好話題,開口將她的注意力拉回,“想聽聽庫克哥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