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不是替他們掃清所有障礙，那樣養出來的只會是溫室裡的花，經不住風雨。而是在他們跌跤時扶一把，免得摔得太狠爬不起來；在他們得意時敲一聲，免得飄得太高忘了腳下的坑。剩下的路，該由他們自己一步步踏出來，每一步的深淺，每一步的虛實，都得自己去丈量。
彌彥聽著，用力點頭，眼裡的光芒更亮了——雲哥哥的話，總能像盞燈，在他覺得順風順水時照見暗處的坑窪，讓他心裡更透亮幾分。長門也在一旁默記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卷軸，那裡面畫著營地周邊的地形圖，他已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調整暗哨的位置，如何在側翼佈下預警的陷阱了。
帳外的風掠過帳篷，發出“嘩啦啦”的響，像是在催促著少年們快點長大。油燈的火苗又跳了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長忽短，卻都透著股向前的勁。
巖隱村的忍者們縮在臨時據點的掩體後，個個帶傷——斷胳膊的用布條吊在脖子上，瘸腿的拄著削尖的木棍，還有人額角纏著滲血的繃帶，眼神裡滿是疲憊。可當他們瞥見木葉營地那邊嚴陣以待的架勢，心裡還是忍不住發怵。瞭望塔上的木葉忍者握著望遠鏡，土牆後隱約能看到苦無和起爆符的寒光，連巡邏隊的腳步聲都透著章法。他們太清楚木葉忍者的實力了——經過這幾輪交鋒，對方的配合越發默契，像是齒輪嵌進了卡槽，防禦工事也越修越牢，木樁子深深扎進地裡，上面還纏著帶刺的藤蔓。顯然，人家早就防著他們反撲。這時候要是還硬著頭皮衝上去，那不是傻是甚麼？只能窩在據點裡舔傷口，偶爾派支小隊摸過去襲擾一下，卻連木葉的防線邊都碰不到，反倒被小南佈置的紙遁陷阱傷了好幾個，灰溜溜地退回來。
正面戰場的拉鋸還在繼續，號角聲、忍術碰撞的轟鳴聲時不時從遠處傳來，像悶雷滾過山谷。漩渦雲卻只是坐在帳篷門口的岩石上，指尖轉著枚石子，偶爾抬眼瞥一眼硝煙升起的方向，更多時候是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出神，彷彿那震天的聲響都與他無關。他在等一個訊息，一個來自後方的密信，那才是足以讓他離開前線的契機。
轉眼半個月過去，營地周圍的草木都換了茬，新的嫩芽頂破泥土，老的枝葉枯黃落地。漩渦雲越發覺得自己待在這裡是屈才。彌彥站在沙盤前佈置任務時，眼神裡的果斷比從前多了三分；長門對輪迴眼的控制也穩定了不少，不再像從前那樣動輒透支查克拉；小南的紙遁陷阱更是精進了，能折成蝴蝶的模樣，落在樹上跟真的一樣，讓不少巖隱忍者吃盡了苦頭。把這裡交給他們，完全能撐住場面。
但他要離開的事，還得跟彌彥、長門、小南三人通個氣。畢竟需要他們幫忙打掩護，不能讓木葉的高層察覺異常——尤其是綱手。
入夜後，營地的篝火漸次熄滅，火星子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只有巡邏隊的火把像條火龍，在營地邊緣緩緩移動。漩渦雲讓人把彌彥、長門和小南叫到自己的帳篷，卻特意沒叫千手繩樹。倒不是信不過那孩子的人品，實在是這事太過敏感。繩樹跟綱手親如姐弟，那姑娘心裡藏不住事，萬一讓他知道了自己的去向，保不齊轉頭就會一五一十告訴綱手。
而他要做的事，恰恰是不能讓綱手知道的。那些針對木葉高層的佈局，那些藏在暗處的計劃，樁樁件件都擺不上臺面，甚至可以說是對木葉“不忠”。綱手性子烈，又重情義，若是知道了，夾在他和村子中間，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從小長大的村子和族人，不知要多為難。她畢竟是自己的妻子，他不能讓她陷入那樣左右為難的境地。有些事，必須瞞著她。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夜風，吹得燭火晃了晃。彌彥、長門和小南走了進來。小南手裡還攥著半張未完成的紙符，指尖沾著點硃砂，臉上帶著幾分倦意，見了漩渦雲便問：“雲哥哥，這麼晚找我們來，有甚麼事嗎？明天一早還要按計劃進攻巖隱的左翼據點呢，我還得把陷阱再檢查一遍。”
漩渦雲示意他們在草蓆上坐下，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沒有多餘的鋪墊，開門見山道：“我有點私事要處理，可能得離開一段時間，前線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他對這三人向來放心——彌彥的決斷能穩住人心，長門的輪迴眼足以應對高階忍者，小南的細緻能補全所有疏漏，三者配合起來，足以讓巖隱村寸步難行。就算偶爾吃點小虧，損失些人手，也都在他的預料之內，算不上甚麼大事。
他簡單說了說自己離開後的安排：讓彌彥統籌全域性，負責發號施令；長門重點盯防巖隱的上忍，一旦出現立刻出手；小南協調整體佈防，尤其是陷阱和通訊，不能出半點差錯。
話音剛落，彌彥就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聲：“雲哥哥，你一個人出去？這裡交給小南、長門，再加上繩樹就行，我跟你一起去！”
彌彥可不是傻子，他太清楚跟著漩渦雲出去意味著甚麼。留在前線不過是重複著拉鋸戰，雖有戰功卻少了些變數；可跟雲哥哥出去，遇到的必然是更棘手的局面、更核心的秘密，遠比守在營地有意思。他雖然不知道漩渦雲具體要做甚麼，光是想想就覺得熱血在血管裡翻湧。
漩渦雲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真有需要你的時候，我肯定會叫上你。這次你就留在這兒，踏踏實實把前線的任務執行好，別讓我失望。”
彌彥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嘴角撇了撇，卻也知道漩渦雲決定的事難更改，只能悻悻點頭：“行吧，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事隨時用信鴉傳訊。”
長門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點頭，那雙輪迴眼裡映著跳動的燭火，深不見底，卻透著無聲的支援——無論雲做甚麼，他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