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彥愣了一下，隨即握緊了手裡的苦無，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眼裡的慌亂瞬間被堅定取代。“對，我是隊長。”他迅速點頭，轉身對周圍的隊員下令：“一隊跟我去支援繩樹，別讓他衝太猛！二隊守住物資帳篷，給我盯緊了，別讓敵人鑽空子！小南，你帶兩個人去西側警戒，防止他們聲東擊西！”
指令清晰，分工明確，完全不像個第一次獨當一面的少年。
這樣的小規模偷襲，他們這段時間早已遇過好幾次，熟門熟路得很。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東邊的打鬥聲就漸漸平息了，只剩下幾聲壓抑的悶哼和武器落地的脆響。
千手繩樹提著沾滿泥土的苦無跑回來，臉上還沾著點血漬，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卻笑得格外燦爛，露出兩排白牙。他衝到彌彥面前，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聲音裡帶著興奮：“隊長，搞定了！就是個小襲擊，一共五個，被我們轟出去了，跑了兩個，剩下三個全解決了！我還繳了一把短刀呢！”
彌彥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想說句“幹得好”，就見漩渦雲從岩石後走了出來，手裡還把玩著一根枯草。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眼神裡藏著毫不掩飾的讚許：“看來你們的配合，又長進了。”
篝火不知何時被添了柴，重新燃起跳躍的火苗，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暖融融的。
千手繩樹臉上漾開明朗的笑，像春日裡炸開的第一簇花，眼角眉梢都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那是自然！我現在可是前線的小隊長了，跟著前輩們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這麼久，刀光劍影裡趟過好幾回，自然是成長了不少。”話語裡藏不住的自豪，像曬足了太陽的向日葵，梗子挺得筆直，透著股蓬勃的勁兒，連額前的碎髮都跟著晃出雀躍的弧度。
漩渦雲轉頭看向彌彥，目光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許，又摻著點兄長式的嚴格，像打磨璞玉的手，既溫柔又有力：“你這次組織傷員撤離時還算穩妥，沒慌了陣腳，比上次沉穩多了。先去休息吧，不過得記住，下次遇到突發情況，比如敵軍的突襲訊號彈亮起時，反應要再迅速一點，別等傳令兵跑到跟前才動，明白嗎？”
彌彥用力點了點頭，眼裡像落了把星星，亮閃閃的：“知道了，雲哥哥！”被認可的喜悅像顆剛剝開的水果糖，在舌尖慢悠悠化開，甜得他嘴角直往上翹，連帶著站姿都比剛才挺拔了三分。
漩渦雲抬眼望了望天色，墨藍色的夜空像塊潑了濃墨的綢緞，綴著疏朗的星子，明明滅滅的，像沒吹熄的烽火。夜風帶著戰場殘留的硝煙味掠過耳畔，混著遠處篝火的草木氣，有種別樣的沉靜。他輕笑一聲，拍了拍彌彥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行了，時間不早了，都去歇著吧。彌彥，還有小南，明天我希望能聽到一個更完整的突襲計劃，尤其是側翼的掩護細節，得再打磨打磨，不能有半點含糊。”
彌彥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爆發出驚喜的光彩，像被點燃的火把——他本以為自己昨晚隨口提的計劃太稚嫩，雲哥哥未必會放在心上，沒料到竟真的願意給機會讓他完善。“放心吧雲哥哥！”他挺直了小身板，胸口的衣襟都被撐得繃緊，語氣裡滿是篤定，“明天我一定給你一個完美的計劃，保證連巖隱的蒼蠅都飛不過我們的防線！那我先去準備了！”說完，像只被風吹得輕快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跑向臨時搭建的營帳，草鞋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腳步都帶著雀躍的節奏。
漩渦雲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盛著笑意。轉頭看向一旁靜靜站著的小南，少女的髮梢被夜風吹得輕晃，像極了她此刻欲言又止的模樣：“怎麼了？看你嘴唇動了好幾下，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話想說？”
小南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像只發現了秘密的小狐狸，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夜風的涼意：“雲哥哥，你是不是太寵著彌彥了？他那個計劃……說實話有點無聊，而且側翼的警戒範圍劃得太小，漏洞不少，為甚麼還要讓他繼續做下去啊？換作是我，早就推翻重來了。”
漩渦雲笑了，眼底漾著溫和的光，像浸在水裡的月亮：“每個人都有成長的必要啊。彌彥這孩子心氣高，又有衝勁，想法也活絡，就是缺了點把想法落地的經驗。現在最缺的就是獨當一面的歷練，給他個機會試錯，哪怕計劃漏洞百出，讓他自己在實戰裡撞撞牆，比我們在這兒說再多道理都管用。我當然要支援他，不然怎麼能長出硬骨頭？”
小南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光。沒再反駁，只是彎了彎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那我也去休息了。”心裡卻暗暗想著，明天彌彥指不定會拿出甚麼奇奇怪怪的點子，一會兒想派小隊繞後，一會兒又想集中火力強攻，到時候可得好好幫他把把關——她向來信得過彌彥的韌性，可這小傢伙的計劃總像沒搭穩的積木，搖搖晃晃的，少不了她來補漏填缺，把那些鬆動的“木塊”釘牢些。
漩渦雲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長門，少年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卻依舊眼神堅毅，像塊埋在沙裡的鐵，沉得住氣。“你也回去休息吧，”他放緩了語氣，像怕驚擾了甚麼，“明天彌彥的計劃，少不了你的幫忙——你的感知能力最敏銳，側翼的動靜全得靠你盯著。”
長門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嗯。”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放心的穩重。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背影雖單薄，卻像紮根在地裡的小樹，透著股沉穩的力量。連日的奔波讓他確實累壞了，腳步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拖沓，卻依舊走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