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雲並不意外。戰場本就是血腥與殺戮的集合地,仇恨、恐懼、憤怒……這些強烈的情緒像催化劑,而輪迴眼蘊含的力量太過龐大,如同沉睡的巨獸,一旦被刺激,失控是難免的。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長門的後背,動作緩慢而溫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別怕。這很正常,它只是還不適應你現在的狀態,就像剛上戰場的忍者,也得慢慢適應血與火的節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每個字都像釘進地裡:“記住,你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控制住它。無論戰場上發生甚麼,無論敵人多難纏,無論看到多慘烈的場面,先穩住自己的眼睛。至於殺敵、掩護、衝鋒……那些有我和彌彥,有繩樹,有整個營地的同伴。你不用急著承擔甚麼,先管好你的眼睛,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長門的肩膀微微一顫,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些,垂在身側的手慢慢鬆開了。他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再多說甚麼。但漩渦雲能感覺到,他周身那股壓抑的氣場散了不少,像是心裡壓著的那塊石頭,悄悄落了地。
篝火漸漸弱了下去,火焰蜷縮成一團,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近。遠處傳來繩樹巡邏時發出的暗號聲,三短一長,短促而清晰,說明西側邊界一切平安。漩渦雲望著長門的側臉,火光在他年輕的輪廓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堅毅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沉重。他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這雙眼睛承載了太多秘密,也註定要讓這個本應享受少年時光的孩子,比同齡人更早地揹負起難以想象的命運。夜色漸深,營地外的風帶著涼意吹過,捲起地上的火星,像在預示著這場戰爭,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小南和彌彥蹲在篝火旁的沙地上,火星子偶爾濺到兩人膝頭,燙得他們微微一縮,卻顧不上拍掉。小南纖細的手指在沙地上劃出一道弧線,勾勒出營地西側的輪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西側的崗哨是不是該再加兩個人?那裡林子密,草長得比人還高,最容易藏人,萬一被摸進來偷了物資怎麼辦?”
彌彥卻皺著眉,伸手擦掉她畫的弧線,在東側重重劃了道豎線:“不行,人手本來就緊,總共就這麼幾個弟兄。東側的懸崖才是軟肋,巖隱的那幫傢伙最擅長土遁,能從石壁裡鑿洞鑽進來,防都防不住,必須多留兩個人盯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臉頰發燙,地上的佈防圖被擦了又畫,線條橫七豎八,亂得像團被貓抓過的麻線。最後小南賭氣似的把手指戳在沙裡,彌彥也抿著嘴不說話,篝火的光映在他們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但漩渦雲坐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始終沒插話。他靠著冰冷的巖壁,紅髮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眼神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帶著幾分縱容。他知道,這些爭論是孩子們成長的必經之路——就像雛鷹學飛總得摔幾次,自己若是過多參與,替他們把所有細節都安排妥當,反而會磨掉他們的銳氣。畢竟戰場不是溫室,沒有永遠的庇護,總得讓他們自己撞撞牆,才能真正學會判斷局勢,學會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其實還有個藏在心底的原因:漩渦雲實在懶得在這種小規模佈防上動腦子。他腦子裡盤旋的是更大的戰局——巖隱的主力部隊究竟藏在哪個峽谷?木葉的援軍帶著重武器,甚麼時候才能衝破封鎖趕到?還有長門那雙眼,蘊含的力量太過霸道,該怎麼引導才能避免失控傷及無辜……這些事像塊巨石壓在心頭,沉甸甸的,比起這些,眼前的小爭論實在算不得甚麼。
夜漸漸深了,篝火的光芒弱了下去,火星子有氣無力地往上飄,沒等碰到夜空就滅了。漩渦雲靠在岩石上,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查克拉卻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籠罩著整個營地。
就在這時,腦海裡突然響起九尾那帶著慵懶卻又暗藏警惕的聲音,像塊石頭投進靜水:“雲,東邊林子有動靜,幾個巖隱的雜碎摸過來偷襲了,數量不多,也就五六個。要不要本大爺出面,幫你把他們撕成碎片?”
漩渦雲眼皮都沒抬,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睏意的弧度,心裡卻早跟明鏡似的。他能感覺到那幾股微弱的查克拉波動,雜亂而倉促,最多不過五六個忍者,連個上忍的氣息都沒有,顯然是來試探虛實的。“不用。”他在心裡淡淡回應,“木葉派來的都是精英,繩樹他們應付得來。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往後的硬仗還怎麼打?”
九尾“嗤”了一聲,沒再說話,顯然是覺得這些小角色不夠它動手的。
果然,沒等漩渦雲再多想,營地東側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哨聲——“嘀嘀嘀”,短促而尖銳,是千手繩樹的示警訊號。這小子早就按捺不住,覺得守在原地太憋屈,提前帶著兩個隊員貓在了東邊的矮樹叢後。此刻見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竄出來,當即低喝一聲:“動手!”手裡的苦無帶著寒光率先衝了出去,動作比上次遭遇偷襲時利落了不止一倍,手腕翻轉間就划向對方的腳踝。
彌彥正和小南檢查物資帳篷,手裡拿著清單核對數目,聽到哨聲猛地抬頭,下意識往漩渦雲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岩石上只剩個空蕩蕩的影子,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連忙問:“雲哥哥沒過來嗎?”
小南卻比他反應快,拉了拉他的胳膊低聲道:“雲哥哥不會出來的。”她瞥了眼漩渦雲剛才坐的地方,岩石上還留著點餘溫,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這是在考驗我們的配合呢。現在這裡你是隊長,我們都聽你的,可得好好表現,別讓雲哥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