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繩樹脆生生地應著,胳膊用力揮得像面小旗,轉身跟著隊伍往村口走。藏青色的忍者馬甲在晨霧裡晃成一小團跳動的影子,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後頸的碎髮被吹得亂糟糟,卻半點沒回頭——他滿腦子都是“立下軍功”“讓姐姐驕傲”,哪能察覺到身後那兩道目光裡,藏著多少沉甸甸的牽掛。
漩渦雲站在綱手身邊,看著那抹身影漸漸融進乳白的霧靄裡,像滴墨暈進了清水。他忽然握緊了身邊人的手,綱手的指尖微涼,帶著晨露的溼意。“放心吧,會沒事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給她聽,又像在給自己打氣。
他知道,從今天起,那幾個穿著夜行衣的影子會悄無聲息地綴在繩樹身後。他們會在暗處撥開射向少年的苦無,會在他踩進陷阱前用石子打偏他的腳步,會在他被圍攻時製造混亂引開敵人。而綱手的心,會像繫著根無形的線,跟著那少年在戰場上顛沛,每一次交鋒的號角響起,每一次忍術碰撞的火光亮起,那根線就會繃緊一分,直到他平安歸來的那天才能鬆開。
綱手望著村口的方向,眼神空落落的,像是霧矇住了心。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頭看向漩渦雲,聲音裡帶著熬夜未散的疲憊:“你說,為甚麼會有戰爭啊?”
晨風吹起她的髮梢,貼在臉頰上像層薄紗。“要是沒有戰爭,繩樹可以在院子裡練苦無,累了就去摘櫻桃花;村裡的孩子也不用揹著忍具包跑,他們可以去學校唸書,畫水墨畫,像普通孩子那樣慢慢長大……”
漩渦雲看著她眼底的茫然,沉默了片刻。忍界的殘酷,她比誰都清楚——老師是火影,弟弟要上戰場,自己早就在手術檯上見過太多斷肢殘臂。可她還是會問這樣的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只要有人,有慾望,有實力的差距,戰爭就很難結束。”他的聲音很輕,“除非有一天……”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裡——除非有誰能真正凌駕於所有勢力之上,用絕對的力量壓下所有紛爭。可那樣的存在,是救世主,還是新的暴君?誰又說得清。
綱手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追問。她是猿飛日斬的學生,手裡接過的不僅是醫療忍術的卷軸,還有忍界弱肉強食的法則。她轉身往家走,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響:“回去吧,灶上的粥該熬糊了。”
漩渦雲跟在她身後,腳步不疾不徐。他雖沒上戰場,前線的腥風血雨卻從未遠離——小南每隔幾天就會折只紙鶴傳訊,字裡行間滿是硝煙味:“今日遭遇巖隱伏擊,長門用輪迴眼破了結界”“彌彥又逞英雄,被土遁擦傷了胳膊”;還有那位宇叔叔,每次傳遞情報時總會多留半柱香,用暗號在茶杯底敲出前線的大勢:“砂隱與木葉達成臨時同盟”“宇智波的部隊在東線吃了敗仗”。
這些零碎的資訊拼湊起來,便是一幅浸染著血的戰場畫卷。他雖未親見,卻早已在字裡行間嚐出了鐵鏽般的滋味。
前線的臨時營地旁,篝火的餘燼還冒著青煙。小南展開掌心裡的摺紙,那是隻展翅的白鳥,翅膀上用查克拉寫著細密的字。她看完後,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檢查忍具的彌彥和長門:“雲哥哥傳訊息來了,千手繩樹也上戰場了,不知道會不會分到我們這條戰線。他說,要是遇上了,儘量幫著照拂些。”
彌彥正用布條擦拭苦無,聞言動作頓了頓。幾年戰爭磨掉了他臉上的稚氣,下頜線變得清晰,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倔強,還像當年在雨隱村時一樣亮。“千手繩樹?綱手公主的弟弟?”他把磨得鋒利的苦無別回腰間,語氣裡帶著點複雜,“連千手的少族長都要親自上戰場了,看來這仗是越來越難打了。”
他們這些孤兒拿起武器是沒辦法,可繩樹那樣的名門之後,本該在族裡接受最好的教導,卻也要踏入這片泥沼——戰爭從來不管你是誰,只問你能不能活下去。
長門坐在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上,背靠著巖壁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紋路。他還是不愛說話,嘴唇總是抿得緊緊的,像把沒出鞘的刀。但沒人敢輕視他,這幾年他的實力像瘋長的藤蔓,早已在三人之中拔得頭籌,連帶著那雙藏在額髮後的輪迴眼,也漸漸顯露出駭人的威力——上次巖隱用百人陣設下結界,他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所有節點。
小南瞥見彌彥腰間那道新添的傷口,紗布滲出淡淡的紅。她走過去,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記住了,你現在是小隊長了,能帶隊執行任務了,但我們三個還是要一起行動。”
她的聲音裡帶著點嗔怪,眼神卻很認真:“上次你逞英雄自己衝上去,忘了雲哥哥怎麼囑咐的?要是下次再敢單打獨鬥,我就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雲哥哥,讓他把你調回後方餵豬去!”
彌彥被戳得縮了縮脖子,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他現在已是精英上忍的實力,在同齡人裡算得上頂尖,尋常忍者根本不放在眼裡,卻唯獨怕漩渦雲那句“回去反省”。他撓了撓頭,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了,下次不會這麼衝動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握著苦無的手又緊了緊:“上次……上次是真的氣不過。那些巖隱的忍者太卑鄙,竟然用自己的同伴當誘餌設陷阱,我們隊裡三個兄弟沒回來……”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營地旁的風似乎都停了,只剩下遠處隱約的蟲鳴。
一旁的長門也睜開了眼,黑沉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色,像冰面下的暗湧。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從忍具包裡摸出一枚起爆符,塞進彌彥手裡——心裡的火氣,到戰場上發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