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木樑上懸著盞青銅燈,燈光透過紙罩灑下來,在綱手素白的和服上投下淡淡的紋路。她坐在主位的榻榻米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目光掃過底下垂首而立的幾個族人,語氣聽不出波瀾:“你們先退下吧,這裡沒你們的事了。”
族人們立刻躬身應道“是”,袍角掃過地板的聲音輕得像落葉。他們低著頭,沒人敢抬頭看這位千手公主——初代火影的孫女,手裡掌握著族中半數的話語權,哪怕此刻語氣平淡,那份與生俱來的威嚴也足夠讓人敬畏。
漩渦雲站在角落,眉頭微蹙。他今天跟著來,本是陪綱手處理些田產糾紛的瑣事,沒成想議事結束後,她竟單獨留下了自己。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討論時的茶香,可安靜下來的房間裡,卻莫名透著股緊繃的氣息。
正在這時,“叩叩叩”的輕叩聲響起,節奏均勻,帶著某種暗號般的規律。綱手揚了揚下巴,門外立刻走進來幾個身影——他們穿著灰撲撲的夜行衣,布料粗糙得像麻袋,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眼睛。那眼睛裡沒有絲毫情緒,沉穩得像深潭,走路時腳掌落地悄無聲息,彷彿與地面融為一體。
漩渦雲的瞳孔微微一縮。這些人的查克拉波動極其內斂,像藏在岩層下的潛流,看似平靜,實則深不可測。他能感覺到,最左邊那個瘦高個的查克拉密度,甚至比村裡的精英上忍還要強悍。
幾人走到綱手面前,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膝蓋砸在榻榻米上發出“咚”的悶響,齊聲問道:“公主,是不是準備啟用我們了?”
綱手點了點頭,剛才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繩樹明天就要上戰場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們的任務,是暗中護著他。記住,無論發生甚麼,哪怕是擦破點皮,都算你們失職。”
“是。”幾人應聲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猶豫,隨即起身退到角落,開始檢查忍具。苦無被他們用指腹反覆摩挲,刃口在燈光下閃著冷光;起爆符被按順序塞進腰間的暗袋,連邊角都對齊得一絲不苟。他們的動作裡沒有半分多餘,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指令。
漩渦雲在一旁看得心驚。他早知道千手一族底蘊深厚,卻沒料到竟藏著這樣一支秘密力量。當年能和宇智波分庭抗禮,甚至牽頭建立木葉,果然不是單靠初代火影的威名——這些隱藏在暗處的利刃,才是千手真正的底氣。
“很意外?”綱手注意到他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和服的袖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以為我們千手就只有明面上那點人手?”
漩渦雲回過神,笑了笑:“千手的底蘊,我自然信。只是……繩樹那性子,要是知道被這麼多人盯著,怕是會炸毛吧?”他想起那個總愛攥著苦無跟在綱手身後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最恨別人說他“還是個孩子”。
綱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和服的腰帶:“炸毛也得忍著。”她抬起眼,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戰場不是訓練場,他那點本事,在真正的忍者面前根本不夠看。我是他姐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成長慢一點沒關係,哪怕一輩子只是個下忍,只要活著就好。”
漩渦雲沉默了。他見過太多戰場的殘酷,那些抱著“立大功”心思的少年,往往死得最猝不及防。綱手的顧慮,他懂。
“你就不好奇,為甚麼要讓你知道這些?”綱手忽然轉頭看他,黑布蒙著的窗戶透進點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這可是千手的秘密,連火影那邊都不知道。”
漩渦雲確實疑惑。這種家族隱秘,本該是諱莫如深的,可綱手卻大大方方地展現在他面前,像捧出一顆毫無防備的心。
“因為在我心裡,你早就不是外人了。”綱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誠,“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事瞞著我,沒關係,我可以等。但我對你,沒甚麼可藏的。”
漩渦雲的心猛地一暖,上前一步將她攬進懷裡。她的髮間帶著淡淡的櫻花香,和服的料子柔軟得像雲,他能感覺到她肩膀微微的顫抖——原來再強悍的公主,也有這樣脆弱的時刻。
“對不起,綱手。”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鄭重,“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但等戰爭平息些,我一定全都告訴你,一個字都不瞞。”
綱手在他懷裡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我信你。”
兩人相擁了片刻,綱手忽然拍了拍他的胳膊,像是想起了甚麼:“走吧,該回去了。彌彥和小南估計早就餓了,要是沒人給他們烤紅薯,指不定又要鬧著去找你。”
漩渦雲笑著應了聲,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幅暈開的水墨畫。
綱手走在他身邊,心裡卻清楚,這事沒那麼容易。那支秘密護衛隊是族裡壓箱底的力量,動用他們去護著一個剛上戰場的少年,若是被猿飛日斬察覺,難免會引來猜忌——那位火影大人的眼睛,可是能看透木葉每個角落的。
可她別無選擇。繩樹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了,哪怕要賭上千手的底牌,她也得護他周全。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千手繩樹就穿著嶄新的忍者馬甲站在了院門口。馬甲的領口還沒熨平,忍具包鼓鼓囊囊的,裡面塞滿了綱手昨晚給他塞的傷藥和乾糧。
“姐,姐夫!”他的臉上滿是興奮,胸膛挺得筆直,像棵剛抽條的白楊,“你們等著,我這次去,一定要拿下個軍功回來!到時候也讓村裡人知道,我千手繩樹,可不是隻會跟在姐姐身後的小孩!”
綱手看著他眼裡閃爍的光,嘴角揚起笑容,眼眶卻微微發熱。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些:“到了那邊,聽隊長的話,別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