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雲望著巡邏路線上匆匆跑過的幾個年輕孤兒忍者,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許久。他們身上的忍服洗得發白,靛藍色幾乎褪成了淺灰,袖口和褲腳的邊角都磨出了毛茸茸的絮,顯然是穿了很久的舊物。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下頜線尚未完全硬朗,可眼神裡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與堅毅——那是被顛沛的生活和殘酷的戰場硬生生逼出來的早熟,像沒經歷過春風就過早掛果的酸澀果子。
他們肩上的忍具包沉甸甸的,壓得單薄的肩膀微微傾斜,那裡面裝著的不僅是苦無和手裡劍,更是遠超年齡的重擔。漩渦雲太清楚了,像他們這樣沒有家族庇護的孤兒忍者,永遠是最危險任務的首選——邊境偵查、敵後滲透、誘餌牽制……或許下一個任務,他們就會永遠倒在陌生的土地上,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名字很快就會從任務名冊上被劃去,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忍刀,刀柄上精心雕刻的漩渦紋路凹凸分明,硌得手心生疼,卻遠不及心口的沉重。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無奈,更有一絲被壓抑的憤懣——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不知會捲走多少這樣鮮活的生命,又會讓多少像他們一樣的孩子,在一夜之間失去父母、失去家園,淪為無依無靠的孤兒,重複著同樣的命運。
可他沒有退路。
畢竟這件事必須要做,不然,怎麼替渦潮村的族人報仇?怎麼告慰那些在滅村之戰中慘死的親人?那些被釘在木樁上的孩童,那些被活活燒死的長老,那些為了掩護他逃走而用身體擋住刀光的族人……他們的慘叫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他清楚地記得,當年若不是族裡的長老們拼死開啟結界缺口,用最後的查克拉為他築起屏障,又讓最精銳的戰士們組成人牆拖延時間,他根本逃不出那片火海。更慶幸的是,自己提前佈下了層層後手——在草忍村邊境的隱秘山谷裡藏了一批族人。否則,渦潮村恐怕真的會像歷史上那樣徹底覆滅,只留下一個被封印了九尾、在木葉孤獨長大的鳴人,連自己的根都找不到。
一想到那樣的結局,他的心就像被冰錐刺穿,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凍得他指尖發麻。
所以漩渦雲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風捲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終究還是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這仇,早晚要報;這債,必須要討。哪怕前路鋪滿荊棘,每一步都踩著刀尖;哪怕要踏過刀山火海,渾身被燒得只剩骨架,他也絕不會停下腳步。
回到家時,夕陽正透過木格窗欞灑進屋裡,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綱手正盤腿坐著,懷裡抱著還不會爬的孩子,孩子的小手胖乎乎的,正抓著綱手的髮尾來回晃悠,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漩渦雲走過去,在她們身邊坐下,伸手逗了逗孩子軟乎乎的臉蛋,指尖觸到那溫熱的肌膚,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真實的溫和笑意。他絕口不提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絕口不提那些陰謀與殺戮——他不想讓她們捲入這場腥風血雨,只想讓她們多享受片刻的安寧,哪怕這安寧只是暫時的。
可他的母親漩渦舞子,彷彿有心靈感應一般,正坐在屋角的矮桌邊,用柔軟的絨布細細擦拭著那塊祖傳的渦潮玉佩。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著繁複的漩渦圖騰,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見他回來,老人抬起佈滿皺紋的眼,目光沉靜得像深潭:“等會兒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漩渦雲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院牆外那叢茂密的灌木叢,那裡藏著兩道極其微弱的查克拉氣息,雖然掩飾得極好,卻逃不過他身為渦潮遺孤的敏銳感知——是暗部忍者。猿飛日斬終究還是不放心他,連家裡都安插了眼線,連母親和妻小的日常都要監視。
他本不想計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此刻被母親的話一引,心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這裡是他的家,是渦潮遺民在這世上最後的庇護所,憑甚麼要被木葉的暗部像盯賊一樣監視?
他壓下心頭的煩躁,深吸一口氣,又陪綱手逗了一會兒孩子。看著孩子用小胖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喊著那軟糯的聲音像清泉流過心田,心裡那點戾氣才淡了些。
隨後,他輕輕拍了拍綱手的肩,低聲道:“我去去就回。”起身往外走去。
先去會會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讓他們知道,這裡不是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再去見母親。
木葉的夜總是帶著點溼涼的風,從火影巖的方向漫過來,吹過訓練場那些被劈砍得坑坑窪窪的木樁,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誰在暗處低低啜泣。漩渦雲站在族地入口那棵老櫻花樹下,樹幹上斑駁的紋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見。他望著遠處那片被月光染成銀白的屋頂,瓦片上的霜氣泛著冷光,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冷意——有些事,拖得太久,就成了姑息,今夜,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他身形一晃,腳下的地面只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幾乎沒帶起半點風聲,只留下一道淡藍色的查克拉殘影,如同水面掠過的飛鳥。下一秒,他已出現在暗部忍者藏身的牆角陰影裡。那兩名暗部剛從斜對面的屋頂躍下,手裡還捏著記錄動向的卷軸,墨跡未乾,冷不防眼前驟然多了個人影,驚得渾身一僵,握著苦無的手瞬間繃緊,指節泛白。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漩渦雲的速度竟快到如此地步。作為木葉的暗部上忍,他們的反應速度早已超越尋常忍者,可剛才那一瞬間,對方就像憑空出現在眼前,查克拉的流動平穩得幾乎無法感知。若這人真是帶著殺意,他們根本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後頸的寒毛根根倒豎,那是源自強者的絕對壓制帶來的本能恐懼,像被巨蟒盯上的兔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