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還在穿堂似的吹,卷著地上尚未散盡的血腥味掠過樹梢,那味道帶著點鐵鏽般的腥甜,黏在草葉上、樹皮上,揮之不去。但風裡更多的是草木的氣息——老松的醇厚像浸了歲月的酒,野菊的清苦帶著秋日的凜冽,腐葉在泥土裡發酵出微澀的酸,幾股味道纏在一起,很快就將那點血氣蓋了過去,彷彿剛才的廝殺從未發生,這片林子依舊是飛鳥棲息、走獸穿行的秘境。
只有不遠處那三具漸漸冰冷的屍體,歪歪扭扭地倒在血泊裡,胸口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染紅了身下的枯葉與苔蘚。其中兩人手裡還攥著沾血的苦無,另一人喉嚨上的貫穿傷邊緣焦黑,顯然是死於火遁。這些無聲的痕跡,都在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之戰,以及某個兄長不動聲色的守護。
漩渦雲收了手裡的苦無,金屬的冷光在她指尖一閃便隱入忍具包。她瞥了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花鬼護在身後的花治——少年正捂著流血的胳膊,眼神裡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怯意。漩渦雲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能清晰地察覺到,剛才那最後一擊的查克拉波動,分明帶著宇智波一族特有的火遁灼熱感,卻被人刻意隱去了大半,只留下巖隱叛忍內訌自相殘殺的假象。想來是花鬼特意趕來護著弟弟的,既然人沒事,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也沒必要多問。漩渦雲對著花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轉身幾個起落,深藍色的身影便像融入墨色的水滴,消失在密林深處的陰影裡。
花鬼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下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轉身看向被自己護在身後的花治,少年的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著,血還在往外汩汩地滲,順著指尖滴落在地,在枯葉上暈開一小朵暗紅的花。花治的臉色蒼白得像宣紙,嘴唇都沒了血色。
花鬼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後怕,更多的卻是壓抑不住的責備:“花治,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不是跟你說過,執行任務時遇到可疑的動靜先撤,別硬拼嗎?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要是我晚來一步……”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喉結滾動著,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著。
花治咬著牙,用自帶的布巾死死按住流血的胳膊,疼得額頭冒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卻還是強撐著對花鬼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哥,我也沒想到啊……本來就是去邊境探查地形,記錄幾個可疑的山洞座標,誰知道會撞上三個巖隱的叛忍。他們像是早就埋伏在那兒的,一看見我就動手,手裡還握著起爆符呢。”
他抬頭看著花鬼,眼裡滿是毫不設防的信任,像小時候摔倒後等著哥哥扶他起來時那樣:“不過還好哥你來了,那記豪火球術太厲害了,直接把他們逼得自亂陣腳。不然我今天真要栽在這兒。下次……下次我一定聽你的,先撤再說,絕不逞強。”
花鬼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因計劃被打亂的煩躁,像被風吹過的煙,突然就淡了。他蹲下身,從忍具包裡拿出傷藥和乾淨的繃帶,小心翼翼地替花治清理傷口,碘伏碰到血肉時,少年疼得“嘶”了一聲,他的動作便更輕了些,聲音也放軟了些:“忍著點,上好藥就不疼了。”
指尖觸到弟弟頸間溫熱的血,黏膩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帶著鮮活的生命力,像一條滾燙的蛇鑽進掌心。花鬼的動作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複雜情緒——有對自己籌謀的愧疚,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扎著心;有計劃即將達成的隱秘慶幸,那是壓抑許久的野心在作祟;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彷彿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要落地。
原來真到了這一刻,當弟弟的生命在自己掌心逐漸流逝時,那些被野心裹挾的算計、那些為了奪權滋生的陰狠,終究還是抵不過血脈裡滾燙的牽絆。那是從小一起在訓練場摸爬滾打、一起偷摘族裡禁果的手足,是父親總掛在嘴邊“你們要互相扶持”的牽掛。
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手。
花鬼猛地抽回手,指尖的血珠砸落在地,在枯黃的落葉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的痕,像朵淒厲的花。他看著花治捂著脖頸、眼中滿是驚疑不定的臉,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我要和你說件事。”
花治捂著頸間的傷口,血珠從指縫不斷滲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他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眼裡的困惑像濃霧般化不開:“哥,你……你有甚麼事要說?先幫我止血啊……”
花鬼避開他的目光,望向遠處宇智波族地的方向,那裡的塔樓在暮色中露出模糊的輪廓。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族裡最近不太平,富嶽的勢力越來越大,祠堂前的石碑上,年輕子弟刻滿了他的名字,連長老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敬畏。父親的地位早已不穩,再這樣下去,我們這一脈遲早會被邊緣化,甚至……可能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他沒說下去,但話裡的寒意足以讓花治心驚。
花治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頸間傷口的痛彷彿都減輕了幾分。少年人的眼裡燃著桀驁的火焰,全然不知這世上有些爭鬥,從來不止靠實力:“哥,我知道富嶽實力很強,他的三勾玉寫輪眼已經能熟練使用火遁·豪火球之術,連父親都誇過他。但你給我時間,等我開了三勾玉,一定能殺了他!到時候沒人再敢小瞧我們!”
“你還不夠。”花鬼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像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你的寫輪眼才剛開二勾玉,連基礎的幻術‘奈落見’都練不熟練,怎麼跟富嶽鬥?他身邊的護衛,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的好手?”他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進花治眼裡,“所以,我需要你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