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吧,富嶽。”花鬼咬著牙低聲唸叨,腳步不由得加快了,“這族長之位,遲早是我的。你不過是我登頂路上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回到木葉時,天已經擦黑了,暮色像塊浸了墨的布,緩緩蓋下來。他把這次的任務卷軸隨手丟給守門的值班族人,那捲軸上的封蠟都沒好好蓋,連句像樣的彙報都懶得細說,只揮了揮手:“喏,任務結了,交上去吧。”便徑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在他眼裡,那捲軸上的“合格”二字,遠不如黑絕那句“萬花筒並非不可能”來得重要。
宇智波富嶽在議事廳裡聽了值班族人的彙報,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手裡的毛筆依舊在卷宗上沙沙遊走,沒再多問。花鬼雖不成器,性子浮躁得像團火,可終究是族長的兒子,只要每次任務能平安回來,別在外頭惹出太大的禍事,他也懶得過多管束——族裡現在的重心是應對雲隱那邊頻頻傳來的異動,邊境的巡邏隊已經加派了人手,實在沒必要在這些內宅瑣事上耗費精力。
但真正坐在族長位置上的宇智波田島,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他站在窗邊,看著花鬼那吊兒郎當走進院子的背影,連腳步都帶著股散漫的痞氣,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在窗臺上敲得篤篤響。
“越來越不像話了。”他對身邊的老長老低聲道,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火氣,“任務交了就往家鑽,連個面都不露。這些天他到底在外頭鬼混甚麼?好幾次深夜才回,身上還帶著陌生的查克拉氣息,陰沉沉的,不像我們宇智波的人。”
長老嘆了口氣,花白的眉毛耷拉著:“少主年輕,性子野了點,或許是覺得這些偵查任務太簡單,沒放在心上吧。男孩子嘛,總有幾分不服管的傲氣。”
田島卻搖了搖頭,眼神沉得像深潭:“我總覺得他不對勁。那股陌生的查克拉,帶著股陰寒的邪氣,不像是火之國境內的忍者。”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派人悄悄盯著點,別驚動他,看他這些天到底在跟誰接觸。千萬別讓他捅出甚麼簍子,現在族裡經不起折騰。”他最清楚自己這個兒子,野心比本事大,耳根子又軟,真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不僅會丟了他自己的命,怕是還會連累整個宇智波,把全族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夜色漸漸濃了,宇智波族地的燈火一盞盞亮起,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紙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卻照不透某些人心底的陰影。花鬼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把玩著一枚苦無,指尖反覆摩挲著自己的寫輪眼,滿腦子都是成為族長的美夢,夢裡他開著萬花筒,揮手間便壓服了所有反對的聲音。他絲毫沒察覺,族地角落的陰影裡,已有雙眼睛盯上了他,那眼睛的主人呼吸輕得像貓,連月光都照不到他的身形。
而花鬼與黑絕的那個約定,像一顆被深埋在宇智波族地深處的雷。潮溼的泥土混雜著陳年落葉的腐味,厚厚掩蓋著致命的引線,那引線早已被某個隱秘的動作悄悄點燃。引線燃燒的“滋滋”聲細若遊絲,隱在穿堂而過的風裡,藏在夜露滴落的聲響中,不為人知。它只等著某個看似不經意的瞬間——或許是一場因權力分配而起的爭吵,或許是一次關乎族人生死的決策失誤,又或許是木葉高層與宇智波間那根本就緊繃的弦突然斷裂——便會炸開驚天動地的巨響,將族裡盤根錯節的隱秘、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與算計,連同那搖搖欲墜的平衡,以及所有人的命運,都狠狠掀個底朝天。
花鬼剛回到自己的院落,指尖還殘留著與黑絕接觸時那股滲入骨髓的陰冷氣息,像沾了層化不開的寒冰。他正準備推門進屋,與隱匿在暗處的黑絕細說剛才族會上宇智波富嶽如何慷慨陳詞、如何贏得滿堂喝彩,院門口突然傳來“沙沙”的腳步聲。一個穿著宇智波族服的下人低著頭走了進來,族徽在領口泛著冷光,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少爺,族長叫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和您商量,讓您即刻就去。”
花鬼眉頭微蹙,心裡掠過一絲不耐。他向來不喜歡父親這種毫無預兆的召見,總覺得每次都沒甚麼好事,不是斥責他行事孟浪,就是盤問他與族中長老的往來。但他也清楚,父親雖是族長,在族裡的處境卻不算穩當——宇智波富嶽的聲望日隆,年輕一輩幾乎都以他馬首是瞻,連幾位原本中立的長老,近來也頻頻向富嶽示好。父親能坐穩這個位置,全靠著手裡攥著的那幾分老底子:幾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忠心長老、族裡那幾處掌管著藥材與忍具的產業。自己這個做兒子的,終究不能太過違逆,畢竟,父親再怎麼樣,也不會真的害他。
他壓下心頭的不情願,理了理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點了點頭:“知道了,這就去。”
穿過族地深處那條種滿山茶的小徑,深秋的山茶落了滿地殘紅,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著一層破碎的血痂。花鬼來到父親的院落前,這處院子比別處更顯肅穆,青石板鋪就的地面掃得一塵不染,牆角的石燈泛著冷硬的光澤。門口守著兩個面無表情的族人,他們腰間的短刀閃著寒光,見花鬼來了,才微微側身放行,目光卻依舊銳利如鷹,彷彿在審視每一個靠近的人。
花鬼抬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門,那木門是用百年老松製成的,敲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不高不低:“父親。”
“進來。”屋裡傳來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帶著常年沉鬱積壓出的疲憊。
花鬼推門而入,就見父親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窗外的月光斜斜照進來,在他鬢角的白髮上鍍了層銀霜。父親手裡捏著一枚宇智波的族徽,那枚青銅族徽被摩挲得光滑發亮,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連帶著指縫裡的老繭都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