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宇智波的族長枯坐在和室中央,身下的榻榻米被壓出淺淺的凹陷。他身上那件深色和服繡著族徽,卻襯得臉色越發蒼白,眉宇間那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像是被無形的網纏了許久,連抬手撫過膝頭時,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沉滯。眼底藏著的憂慮深不見底,如同宇智波一族禁地深處的暗河,幽深得望不見底,壓得他連呼吸都覺得沉重——那是比千斤巨石更磨人的煎熬,日夜啃噬著心神,連鬢角的白髮都似又添了幾分。
花鬼剛掀開暖簾走進來,就被這股低氣壓裹住了,連腳步都下意識放輕了些。他心裡清楚,父親這模樣,十有八九又是為了宇智波富嶽的事煩憂。如今族裡,富嶽的名聲早已蓋過了旁支,尤其是上次邊境衝突,更讓他成了族中青年的標杆——富嶽帶著七人小隊,硬生生頂住了巖隱二十餘人的突襲,激戰到最後,他渾身是血,護額歪在一邊,手裡的苦無都捲了刃,卻把身後的族人一個個護得周全,連個輕傷都沒有。那一戰讓他徹底成了族裡的“守護神”,祠堂前的功勳石碑上,不知哪個年輕子弟偷偷刻下了他的名字,如今已被摩挲得發亮;族人們提起他時,眼裡的敬佩幾乎要溢位來,明裡暗裡的支持者更是與日俱增。若不是父親手裡還攥著那幾分老臣的情面、幾處族地的實權,怕是這族長的位置早就坐不穩了。
“坐。”父親抬了抬下巴,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示意花鬼在對面的蒲團上坐下。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兒子身上,那目光裡有審視——想看清這唯一的繼承人是否堪當重任,能否壓得住富嶽那股銳不可當的勢頭;有期盼——盼著他能快點成長,撐起這搖搖欲墜的局面;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又被無形的屏障隔住,不知從何說起。
花鬼跪坐在蒲團上,膝頭的布料被壓出細密的褶皺,他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幾縷白髮,喉結動了動,輕聲問道:“父親,不知道找我有甚麼事?”
老者的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下是塊傳承了三代的玉佩,青白色的玉質被體溫焐得溫潤,邊角早已磨得圓滑。他抬眼,目光忽然銳利了幾分,像淬了冰:“說說吧,為甚麼會來的這麼晚?”
花鬼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緒:“父親,我在外面有點事耽擱了。去了趟族地邊緣的訓練場,看了看新入族的孩子們演練火遁。他們年紀小,結印總出錯,我指點了幾句。”
“行了。”老者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這些瑣事不必費心。記住,現在除了執行任務,剩下的時間都給我用來修煉。你現在不過是二勾玉寫輪眼,這在族裡根本不夠看——富嶽的三勾玉早已能熟練運用,連他身邊的幾個護衛,寫輪眼都快追上你了。再這樣下去,你覺得還有誰會認你這個繼承人?明白了嗎?”
花鬼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指節泛出青白,卻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父親,你就放心吧。我已經找到修煉的辦法了,最近在鑽研家族古籍裡的幻術,假以時日,定能有所突破。”
族長看著兒子眼底那抹刻意壓下的倔強,心裡雖有幾分懷疑——花鬼性子偏於沉穩,不像富嶽那般鋒芒畢露,修煉進度向來不算快——但也沒有多說甚麼。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逼兒子速成,而是盯緊宇智波富嶽。尤其是最近,富嶽和漩渦雲走得越來越近,那小子是漩渦一族的禍害,據說掌握著不少秘傳封印術,兩人時常關在密室裡議事,連守衛都不許靠近,誰知道他們在謀劃甚麼?若是富嶽真聯合了漩渦一族,那後果……
“富嶽那邊,你多留心。”老者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過,“若是他有甚麼異動,哪怕是私下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都立刻來報。”
花鬼心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兒子明白。”
暖簾外的風穿過迴廊,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簷角的飛翹,像被無形的手追逐著。那串懸在廊下的青銅風鈴被吹得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音像碎玉相擊,卻偏偏穿不透和室裡凝滯的沉悶,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在了外面。陽光透過糊著和紙的窗欞照進來,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浮沉舞動,卻驅不散那股暗流湧動的緊張——像有場無形的風暴,正低低地懸在宇智波一族的上空,雲層越積越厚,鉛灰色的雲團沉甸甸地壓著,只待一個契機,便要化作傾盆雷雨席捲而來。
花鬼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將紙門拉上,“障子”門與門框相扣,發出輕緩的“咔嗒”聲,像一聲嘆息,隔絕了外面巡邏隊員的腳步聲。他轉過身,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黑絕,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黑影在光線下顯得愈發詭異,邊緣處彷彿有墨汁在緩緩流淌。他沒有多餘的寒暄,臉上還帶著執行任務後的疲憊,卻難掩眼底的急切,開門見山:“說說吧,你到底有甚麼辦法,能幫我提升到三勾玉。”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猩紅的寫輪眼在眼底隱隱轉動,二勾玉飛速流轉,映出幾分焦灼與渴望。
黑絕發出低低的笑聲,像風颳過枯木的輕響,帶著潮溼的寒意:“我記得,你有一個弟弟,對吧?”
花鬼的瞳孔猛地一縮,像被針尖刺中,眼尾的肌肉瞬間繃緊。他確實有個親弟弟,名叫花治,比他小五歲,如今也是一勾玉的下忍了。因為年紀尚輕,性子又怯懦,一直被家族護在羽翼下,很少參與危險任務,聽說最近才被允許跟著小隊執行些邊境巡邏的簡單差事,負責在隊伍末尾傳遞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