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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198章 悲傷與怒火

2026-01-15 作者:挙頭男爵

青龍山據點中的木門被沈佑銘一腳踹開時,帶著山裡寒氣的風裹著血腥味湧了進來,吹得屋頂的油布“嘩嘩”作響。

木板上,被大家帶回來的阿彪的屍體靜靜躺著,身上蓋著的白布被血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記,像一朵凝固的墨花。

據點裡沒點燈,只有洞口透進來的幾縷殘陽,勉強照亮每個人的臉。

老周蹲在屍體旁,背脊佝僂得像棵被霜打了的枯樹。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白布,就忍不住顫抖起來,好半天才掀開一角。

阿彪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還掛著一道未乾的血痕,眼睛緊緊閉著,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還在為甚麼事操心。

老周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順著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往下淌,滴在阿彪冰冷的臉頰上。

“傻孩子……你怎麼就這麼傻啊……”老周哽咽著,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沙啞,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阿彪的頭髮,那頭髮還是軟軟的,帶著點少年人的蓬鬆,“上次讓你跟我學做炸彈,你說怕炸到自己,笨手笨腳的連引線都穿不好……我還罵你來著,你怎麼就……”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得身子直晃,手卻死死護著阿彪的屍體,彷彿生怕有人驚擾了他。

沈佑銘站在旁邊,看著老周的背影,只覺得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幹又疼。

阿彪出發去租界採購的時候,沈佑銘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小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肩上挎著個空包袱,臉上帶著笑,說:“銘哥,你放心,我跟租界的老張熟得很,保證把藥品和零件都妥妥當當帶回來,還能給小安娜捎塊桂花糕。”

他當時還拍了拍阿彪的肩膀,叮囑道:“小心點,最近特高科查得嚴,別露了破綻。”

阿彪咧嘴一笑,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機靈著呢,那些特務抓不到我的。”

可現在,那個說自己機靈的夥伴,就這麼冷冰冰地躺在那兒,再也不會笑,再也不會喊他銘哥了。

沈佑銘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節“咔咔”作響,發白的骨節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猜到阿彪這這次出發,除了內鬼的報信外肯定也是被特務盯上了,為了保護採購的物資,或者是為了不暴露據點的位置,他拼了命反抗,最後才受了重傷……

“都怪我……”沈佑銘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悔恨,“如果我不讓你去,如果我多派兩個人跟著你,如果我當時不讓你參加那次伏擊……你就不會意外中槍,死得毫無價值……”

他的眼前不斷閃過阿彪的笑臉,閃過阿彪第一次拿起槍時緊張得手抖的樣子,閃過阿彪偷偷給小安娜做木槍玩具時的認真。

這些畫面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疼,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銘哥,這不怪你!”陳三響大步走過來,寬厚的手掌拍在沈佑銘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幾乎能把人拍散架。

他的眼睛也紅著,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是那些東洋狗太他孃的狡猾!阿彪是好樣的,他是為了咱們據點,為了給弟兄們湊藥品,為了抗日才死的!他是我們的英雄!”

陳三響的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可話裡的悲痛卻藏都藏不住。

他扭過頭,看著阿彪的屍體,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牆,黃土簌簌往下掉,拳頭也擦破了皮,滲出血絲,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

角落裡,小安娜躲在李秀蓮懷裡,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風中的葉子。

她的小臉哭得髒兮兮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緊緊抓著李秀蓮的衣角,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白布。

她手裡還捏著個小小的木槍,那是阿彪昨天剛給她做的,槍身被打磨得光滑圓潤,還刻著個小小的“安”字。

阿彪說:“小安娜,拿著這個,以後就能像沈叔叔他們一樣,打鬼子啦。”

可現在,那個會給她做玩具、會偷偷塞給她糖吃、會把她舉起來轉圈的阿彪叔叔,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小安娜抽抽搭搭地問:“秀蓮姐姐,阿彪叔叔是不是睡著了呀?他怎麼睡了這麼久?甚麼時候才會醒過來陪我玩呀?”

李秀蓮抱著小安娜,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快要窒息。她低下頭,看著懷裡孩子純真的臉龐,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小安娜的頭髮上。

“小安娜,”她的聲音哽咽著,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些,“阿彪叔叔……他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沒有鬼子、沒有壞人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

“很遠的地方?”小安娜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哭紅的眼睛,小手緊緊攥著木槍,“那他還會回來給我做玩具嗎?我還想讓他教我打鬼子呢。”

李秀蓮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抱著小安娜,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小安娜見她哭了,也不知因為甚麼原因,但也跟著哭得更兇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聲在空曠的據點裡迴盪,聽得人心頭髮酸。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據點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眾人瞬間警惕起來,沈佑銘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腰間的龍影槍,陳三響也繃緊了身子,眼神銳利地看向大門口。

李秀蓮把小安娜往身後藏了藏,手臂微微一動,幾枚尖利的骨刺已經悄悄從面板下頂了出來,泛著冷光。

只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滬上最常見的黃包車伕的打扮,一個是穿著旗袍的女人,烏黑的頭髮挽成一個髮髻,鬢角有些散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

她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的皮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而帶她過來的黃包車伕是公道社在那裡的暗探阿雲,他們倆看到據點裡的表情沉重的眾人,明顯愣了一下,他們的腳步也停住了。

沈佑銘抬頭問了阿雲,“阿雲,你帶的這位女士是誰?怎麼到這裡來了?”

女人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到大家疑惑的目光,她趕緊解釋道,“我叫蘇媚,是漢斯博士的高階助手,在三個月前,他寫信讓我來找沈佑銘先生,但是當我坐船趕到租界原來的地址時,那裡已經是有東洋人在經營了,後來在我不知道怎麼辦時,就是他說知道沈佑銘在哪裡,然後就帶我來這裡了。”

而此時黃包車打扮的阿雲說道:“我們在滬上租界中原先的據點,被東洋人佔了後,老周就讓我一直在附近活動,暗中打探東洋人的訊息。

今天剛好今天這位女士在打探我們訊息,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就趕緊帶她離開了那裡,後面她說她才到的滬上,是別人介紹過來的,我在那裡轉了好幾圈,沒有跟蹤的人,我就把他帶過來了!”

沈佑銘聽完阿雲的講述後,他的目光還是緊緊鎖住她,眼神裡滿是警惕的神色。

漢斯博士早就已經死在石井的實驗室裡了,這個女人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而且還知道公道社原來的據點位置?

“漢斯博士早已經死了。”沈佑銘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溫度,“你怎麼知道這裡?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蘇媚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放下皮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密封的信封,遞了過來:“這是漢斯博士生前寫的信,他說如果他出事,就讓我帶著這封信來找你。

他還特意叮囑過,只有你能保護好小安娜。”

沈佑銘遲疑了一下,示意老周去接信。

老周走到門口,仔細檢查了信封,沒發現甚麼異常,才遞給沈佑銘。

沈佑銘拆開信封,裡面是幾張泛黃的信紙,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正是漢斯博士的筆跡。

信裡寫得很清楚:小安娜的基因裡藏著一種特殊的能量,這種能量一旦被啟用,就能製造出威力驚人的武器,石井一直想利用這種能量稱霸戰場。

如今石井已死,他原來的學生宮本健一必然會循著線索找來,搶奪小安娜。

而蘇媚,是漢斯博士最信任的人,不僅掌握著抑制這種能量的關鍵技術,還知道宮本健一的不少秘密。

漢斯博士懇求沈佑銘,一定要保護好小安娜和蘇媚,來阻止宮本的陰謀。

沈佑銘看完信,手指在信紙邊緣摩挲著,心裡依舊有些疑慮。

他啟動系統,對著蘇媚掃了一眼——善惡值+75,是純粹的善意。

看來,她說的應該是真的。

“你先進來吧。”沈佑銘側身讓開位置,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蘇媚點點頭,提著皮箱走了進來。剛走兩步,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木板上的屍體上,臉色瞬間變了,腳步也頓住了,眼裡滿是震驚和同情:“這是……”

“他是我們的弟兄,叫阿彪。”陳三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昨天去租界採購,回來時被東洋人特高科的特務給殺了。”

蘇媚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節哀順變。”

她的眼神暗了暗,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宮本健一比石井還要狡猾殘忍,他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在乎別人的死活。

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不然下一個遭殃的,可能就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阿彪不能白死!”

突然,老周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睛通紅,佈滿了血絲,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可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就像抓住獵物的老鷹一樣。

他轉身走到角落裡,那裡堆著阿彪這次從租界帶回來的材料,還有一些零散的零件,都是阿彪特意為他蒐羅的。

老周的手還在發抖,拿起一個雷管時,指尖幾乎握不住,可他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手上的動作突然變得迅速起來。

他先是把炸藥小心翼翼地裝進鐵盒裡,然後精準地接上引線,又把幾顆手榴彈拆解開,將裡面的火藥倒了進去。

每一個動作都熟練得讓人心疼,那是他幾十年做炸彈練出來的本事,也是他現在唯一能為阿彪做的事。

“我要做更厲害的炸彈,”老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炸平特高科,炸平宮本健一的實驗基地!我要讓那些殺了阿彪的狗孃養的,血債血償!”

他的手指在零件上翻飛,阿彪留下的那個小小的螺絲刀還抓在他手裡,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阿彪的溫度。

老周摸到螺絲刀上的指紋時,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鐵盒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想起阿彪昨天出發前,還笑著對他說:“周叔,我給你帶了最好的雷管,這次你肯定能做出更厲害的炸彈了。”可現在,雷管還在,人卻沒了。

老周咬著牙,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繼續組裝炸彈。

他的眼神越來越亮,那裡面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每一個零件的對接都精準無比,彷彿阿彪就在旁邊看著他,為他加油鼓勁。

沈佑銘看著老周的背影,心裡的怒火也像被添了柴的火焰一樣,越燒越旺。

他握緊了龍影槍,槍身的冰冷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卻絲毫澆不滅他心中的怒火。

宮本健一、刀疤特務,還有所有參與殺害阿彪的日軍和特務,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裡閃過,每一個都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口發疼。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刺骨,像是能凍結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

“阿彪的仇,我一定會報。”沈佑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宮本健一,還有那些東洋狗,我沈佑銘發誓,定會讓你們千刀萬剮,為阿彪,為所有死在你們手裡的同胞,討回公道!”

李秀蓮也握緊了拳頭,手臂上的骨刺已經完全伸了出來,寒光凜冽。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悲痛和憤怒,想起阿彪平時對她的照顧,想起他對小安娜的疼愛,想起他為了據點默默付出的一切,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銘哥,我跟你一起去!”李秀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我要親手殺了那些特務,把他們碎屍萬段,為阿彪報仇!”

小安娜從李秀蓮身後探出頭來,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可眼神卻異常堅定,像個小大人一樣。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淡黃色的血清,那是醫生留給她的。

“沈叔叔,秀蓮姐姐,我也想幫阿彪叔叔報仇。”小安娜舉起玻璃瓶,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執拗,“只要我的血清能幫到你們,我願意把它都拿出來。”

沈佑銘看著小安娜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的陳三響、老周和李秀蓮,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阿彪雖然走了,但他們還有彼此,還有這一群願意為了復仇、為了抗日而並肩作戰的弟兄。

他伸手摸了摸小安娜的頭,聲音溫柔了許多:“小安娜乖,報仇的事交給我們,你保護好自己就好。”

可就在這時,蘇媚突然開口了,她的眼神複雜地看著小安娜,嘴唇動了動,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沈先生,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沒說。”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沈佑銘眉頭一皺:“甚麼事?”

蘇媚深吸一口氣,從脖子上摘下一個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宮”字。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扎:“宮本健一,是我父親的領導!”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據點裡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說甚麼?”陳三響一把揪住蘇媚的衣領,眼神兇狠,“你是宮本那一派系的人?那你跑到這裡來,是不是想把我們都賣了?!”

蘇媚沒有掙扎,任由陳三響揪著她的衣領,眼淚掉了下來:“我雖然是他看著長大的,但我從來沒有忘記,是他殺了我的親生父母。

當年,我的父母都是反對他做邪惡實驗的研究員之一,但是所有反對者都被他殘忍殺害,後來是漢斯博士救了我,把我帶到了國外養大。”

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痛:“漢斯博士讓我來找你,不僅是為了保護小安娜,也是為了讓我親手阻止宮本。

我知道他的實驗基地在哪裡,也知道他的弱點,我願意幫你們,哪怕是同歸於盡,我也要為我的父母報仇!”

沈佑銘看著蘇媚眼中的痛苦和決絕,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玉佩,心裡的疑慮漸漸消散。他示意陳三響鬆開手:“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蘇媚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宮本的實驗基地在租界的廢棄工廠裡,那裡守衛森嚴,但他每天晚上都會去實驗室檢視資料,這是他的習慣,也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機會。”

老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蘇媚:“你為甚麼要幫我們?就不怕宮本知道了,還要來殺了你?”

“我早就死過一次了。”蘇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絕,“現在,我多活著一天,就是為了報仇而多活一天,為了阻止他再傷害更多的人。

而現在讓我更加確定,宮本這種人,必須死。”

沈佑銘看著眼前的眾人,老周手裡的炸彈已經初具雛形,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陳三響摩拳擦掌,眼裡滿是殺意;李秀蓮的骨刺依舊泛著寒光,隨時準備戰鬥。

小安娜緊緊拿著血清,眼神堅定;蘇媚站在那裡,雖然身形單薄,卻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勇氣。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不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守護。

守護小安娜,守護身邊的弟兄,守護這片被日軍踐踏的土地。

“好!”沈佑銘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今晚,我們就闖一次租界,炸了宮本的實驗基地,殺了那些狗孃養的,為阿彪報仇!”

老周重重地點點頭,拿起剛組裝好的炸彈,對著阿彪的屍體輕聲說:“阿彪,等著叔,今晚就帶你一起,去給你報仇!”

陳三響一拳砸在桌子上,大聲喊道:“好!讓那些東洋狗嚐嚐我們的厲害!”

李秀蓮握緊了骨刺,眼神裡閃爍著復仇的火焰。小安娜把血清遞給沈佑銘,小聲說:“沈叔叔,一定要贏。”

蘇媚看著眾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堅定的笑容。

據點裡的悲痛漸漸被一股強烈的怒火和決絕取代,每個人的眼神裡都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即將在夜幕下的租界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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