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醫院門口時，正好撞見賀猛從裡面跑出來。
他眼睛通紅，看見沈佑銘就抓住他的胳膊：“醫生說安娜是貧血引起的休克，可是……可是她胳膊上也出現了青點，跟我之前那個一模一樣！”
沈佑銘的心沉了下去：“甚麼時候發現的？”
“就在剛才，我給她蓋被子的時候看見的。”
賀猛的聲音發顫，“她還在昏迷，醫生說查不出原因，各項指標都正常，就跟秀蓮之前發燒一樣邪門。”
兩人衝進病房時，李秀蓮正坐在床邊，握著安娜的手掉眼淚。
看見沈佑銘進來，她趕緊站起來：“沈先生，你看……”她撩起安娜的袖子，一道淡淡的青痕正在手腕上慢慢變深。
沈佑銘的系統突然閃爍起來：【安娜體內檢測到母體碎片，活性20%，善惡值70（風險中等）。】
“怎麼會這樣？”李秀蓮抹著眼淚，“玉墜不是已經把母體淨化了嗎？為甚麼安娜還會被感染？”
沈佑銘沒說話，走到床邊看著安娜。她的臉色比剛才在倉庫時還要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跟李秀蓮之前的高燒完全不一樣。
“石井剛才說，玉墜合併的時候，母體已經盯上安娜了。”沈佑銘的聲音有點乾澀，“他還說東洋軍在培養母體，藏在我們天天都能看見的地方。”
“天天都能看見的地方？”賀猛皺起眉頭，“醫院？倉庫？還是……”
“是東洋軍司令部。”李秀蓮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顫抖，“我叔公的筆記裡提到過，他當年就是在司令部裡幫他們研究玉墜的。
那裡有個地下實驗室，入口……入口在司令辦公室的書架後面。”
沈佑銘心裡一動：“你確定？”
“筆記裡畫了圖，我記得清清楚楚。”
李秀蓮點頭，“筆記本中，叔公說那裡有很多培養艙，裡面全是被母體感染的人。
他還說，母體的核心就藏在實驗室最深處，用特製的容器裝著，能發出藍色的光。”
“那我們現在就去把它毀了！”賀猛握緊拳頭，眼睛裡冒著火。
“不行。”沈佑銘搖頭，“我們現在連司令部的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找地下實驗室了。而且安娜現在這個樣子，我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醫院。”
正說著，安娜突然哼唧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睛。她看見沈佑銘，虛弱地笑了笑：“沈大哥，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別說話，好好休息。”沈佑銘按住她的肩膀，“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安娜搖搖頭，反手抓住他的手：“我胳膊上的青點……是不是跟賀大哥他們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揪心的平靜，“我剛才迷迷糊糊聽見你們說東洋軍，說實驗室……是不是毀掉那個核心，我就能好了？”
沈佑銘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石井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母體能分裂，能傳染，誰知道毀掉核心會不會有更可怕的後果，是繼續分裂呢？還是擴大傳染呢？
“沈大哥，我不怕。”安娜的手指微微用力，“我知道你們想保護我，可我不想像秀蓮阿姨那樣躺在床上燒得難受，也不想像賀大哥那樣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毀掉核心能行，就讓我去吧。”
“你胡說甚麼！”賀猛忍不住吼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可能去司令部？要去也是我去！”
“你們誰都別去。”李秀蓮突然開口，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我叔公的筆記裡還說，玉墜不僅能淨化母體，還能暫時壓制它的活性。
只要帶著玉墜，母體就不敢靠近。沈先生，你帶著玉墜去，一定能成功。”
沈佑銘看著她，突然明白過來。
李秀蓮是想讓他去冒險，用玉墜去毀掉母體核心。
可石井說過，母體的核心藏在實驗室最深處，那裡肯定守衛森嚴，單憑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闖進去。
“我跟你一起去。”賀猛拍了拍沈佑銘的肩膀，“我雖然沒你能打，但多個人多個照應。再說了，我現在體內的碎片已經被淨化了，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沈佑銘看著賀猛，又看了看床上的安娜和一臉堅定的李秀蓮，心裡突然有了個主意。
“好，我們一起去。但不是現在，我們得先準備準備。”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東洋軍司令部，心裡暗暗盤算著。
司令部的牆很高，門口有衛兵把守，想要硬闖肯定不行。得找個機會，混進去才行。他想起之前在圖書館看到的報紙，說關東軍司令最近要舉辦一個宴會，邀請了城裡的不少名流。或許，這是個機會。
“老周呢？”沈佑銘突然想起甚麼，轉身問李秀蓮。
“他剛才說去拿安娜的化驗單，應該快回來了吧。”
李秀蓮話音剛落，就看見老周推門進來，臉色比剛才還要白。
“應該是出事了。”老周喘著氣，手裡的化驗單掉在地上，“剛才我去拿化驗單時，發現有一卡車的東洋士兵，從醫院門口，往裡面走！
感覺只是把這裡包圍，但是也沒有阻攔醫生跟病人的來去！”
沈佑銘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估計有麻煩了。
不知道東洋軍隊是甚麼原因包圍了整個醫院，而且還放縱大家進出自由，只是做一個兵力部署。
想想都不太對勁，沈佑銘想道：“是不是東陽人的長官，要來醫院看病呢？”
他抬起頭來對老周說道：“現在情況不清楚，能出醫院的人，我們先出醫院，安娜與李秀蓮，還是在醫院裡面安心治療！
阿九我已經聯絡上了，我會讓他來醫院照顧你們兩人。”
“那我們呢，現在該怎麼辦？”賀猛急得直轉圈，“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司令部？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找到“母體”把它拿回來？”
沈佑銘搖了搖頭，走到床邊拿起玉墜。冰涼的觸感讓他冷靜了不少。
“不能衝動。東洋人他們肯定會戒備森嚴，現在去就是送死。”
他看著手裡的玉墜，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我們得換個方式試一下！〞
“石井在我們手上，我們能不能找個易容高手，讓我假扮石井，混進去看看情況！”
老周聽後搖頭說道：“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那麼技術高超的易容高手。
就是以石井的身份進去後，會與甚麼人接觸，他負責的任務是甚麼？
如果有人發現你是假冒的，怎麼逃出來！這些都要詳細的計劃一下的，不能盲目去行動！”
病房中的眾人聽到老周如此分析，也是紛紛點頭。
讓沈佑銘小心行事，先不要冒太大的風險。
沈佑銘見大家都是一幅擔心的樣子，啞然一笑，輕鬆的語氣響在整個病房中：“這不是一時的靈光一閃想到的計劃嗎，真的要執行，肯定還要做更細緻更完善的計劃，你們說，這個計劃的思路怎麼樣，有可行性嗎？”
賀猛應該是沒聽懂，但他也開口說道，“我不懂甚麼計劃，只要沈哥有安排，我就去執行！嘿嘿嘿，想那麼多幹嘛，對吧？”
眾人看著傻笑的賀猛，都搖頭無語了！
老周直接說到：“假冒石井肯定是可以，但我們要把東洋軍司令部的資訊搞清楚了，再來做個詳細計劃，今天醫院這麼多當兵的，會不會跟東洋軍司令部的人有關係呢？”
沈佑銘從病房的窗戶中，看到樓下站崗計程車兵，沒有說話，心想，這些東洋兵在這的原因，如果可以知道的話，那接下來的事也好安排了！
現在病房裡的空氣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老周把搪瓷缸往床頭櫃上一磕，搪瓷邊緣掉了塊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我看就先這麼定了。”他抹了把臉，胡茬子在掌心蹭出沙沙響，“不要去管下面的東洋兵，咱先用安娜半管血清試試水，看真要是能壓住病情，咱們再想下一步的行動。”
沈佑銘正給李秀蓮倒水，拿給她喝時，手指碰到她手腕時頓了頓，那截面板涼得像井水裡撈出來的玉石。
他抬頭看向老周，眉峰擰成個疙瘩：“半管夠不夠？上次……”
“夠不夠也得這麼辦。”
老周打斷他的話，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包，開啟來露出裡面亮晶晶的玻璃針管，“這玩意兒金貴得很，全抽出來要是有個閃失，咱們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李秀蓮這身體，反覆基因突變，已是經不住折騰了的，你當我願意冒險？”
李秀蓮忽然扯了扯沈佑銘的袖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聽周大哥的吧，我感覺……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她說話時下意識往背後縮了縮，指尖在睡衣上劃出淺淺的印子，“就是這後背總髮燙，像揣了塊烙鐵似的。”
“別碰！”沈佑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瑟縮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喉結不自主的顫抖了一下：“醫生說傷口剛長好，碰了容易發炎。”
賀猛在旁邊急得直搓手，粗嗓門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那以前聯絡你德國醫生啥時候能到？
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
他說著往牆角挪了挪，後腰撞到鐵架床，發出哐噹一聲響。
老周往針管裡抽血清時，玻璃管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我託人給德國領事館遞了信，”他眼睛盯著針管刻度，聲音壓得很低，“漢斯那老小子雖說不是啥好東西，但他老家的技術確實有兩把刷子。
至於那母體後遺症……”他頓了頓，針尖在燈光下晃了晃，“只能聽天由命了。”
針尖刺破面板的瞬間，李秀蓮猛地攥緊了床單，指節泛得發白。
沈佑銘蹲在床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疼就說一聲，別憋著。”
“不疼。”李秀蓮咬著嘴唇笑了笑，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珠，“就是有點麻，像有小蟲子在血管裡爬。”
她忽然抓住沈佑銘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佑銘，我好像聽見……好多人在哭。”
沈佑銘心裡咯噔一下，系統面板突然在眼前彈出：【檢測到異常生物電波，強度35%，危險等級B】
他反手按住李秀蓮的肩膀，掌心傳來的顫抖讓他心頭髮緊：“別胡思亂想，是藥物反應。”
老周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著的指紋把他的眼睛映得模糊不清：“這血清本來就不是給人用的，有點反應正常。”
他把用過的針管扔進鐵盤，發出刺耳的叮噹聲，“我已經讓人去聯絡領事館了，德國人辦事雖說是慢了點，但靠譜。”
賀猛突然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跳了跳：“要不我去綁個德國醫生來？反正那些洋鬼子也不是啥好東西！”
“你敢！”老周瞪了他一眼，把鐵盤往賀猛面前一推，“去把這玩意兒扔了，順便打壺熱水來。”
賀猛悻悻地拎著鐵盤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撓了撓頭：“那啥，要是真有啥事兒，你們可得喊我一聲。”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我其實也沒那麼笨。”
病房門吱呀一聲合上，沈佑銘突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對面樓頂的鴿子突然撲稜稜飛起，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怎麼了？”李秀蓮撐起半個身子，後背的傷疤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讓她倒抽了口冷氣。
沈佑銘的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擊著，系統面板上的紅點正在緩慢移動：【目標鎖定，距離800米，善惡值-75，威脅等級A】他忽然轉身，眼底的寒意讓李秀蓮愣了愣神。
“沒甚麼。”他走回床邊坐下，指尖在她後背的疤痕上輕輕點了點，“這裡還疼嗎？”
李秀蓮搖搖頭，忽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後背上：“你摸，它還在動呢。”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總覺得它沒消失，就是睡著了。”
沈佑銘的掌心能清晰地感覺到面板下的搏動，像有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
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指尖：“不管它是甚麼，醒著還是睡著，我都在。”
他看著她的臉，十分認真地說，“就算你變成怪物，我也會把你救回來的。”
李秀蓮突然笑了，眼淚卻順著眼角往下淌：“那我都變成怪物了，多得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