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欄外的沈佑銘和安娜,黑瞳孔裡那點微光徹底沒了。
沈佑銘心裡一涼——她好像把他們當成了敵人。
“秀蓮,是我!沈佑銘!”他急得拍鐵欄,“你看看安娜!她在這兒!”
安娜嚇得縮在沈佑銘身後,小聲哭:“李阿姨……”
李秀蓮沒有一點反應。
她猛地朝鐵欄衝過去,用肩膀撞了上去。
“哐!”
巨響震得人耳朵疼。
鐵欄紋絲不動,李秀蓮被彈回兩步,踉蹌著站穩。
她沒停,又衝過去撞,一下接一下,撞得鐵欄“嗡嗡”響,倉庫的地面都在抖。
每次撞上去,電流就順著她的身體竄,疼得她嘶吼更響,可她像感覺不到似的,眼裡只有鐵欄,像是非要撞開不可。
沈佑銘看著心疼又著急。
他看見李秀蓮肩膀上的鱗片被撞掉了幾片,滲出血,可她根本不管,還是一個勁地撞。
她的嘶吼聲越來越變調,沒有一點人味,跟他之前聽過的野獸叫沒兩樣。
“石井!你個混蛋!你快停了電源!”
沈佑銘舉著鐵棍砸向攔他的浪人武士,想衝去控制檯,卻被對方纏住,根本靠近不了。
浪人武士好像一點也不怕疼,被鐵棍砸中後背也不躲,只是一個勁地用刀逼他,顯然是接到了死守的命令。
鐵柵欄內,李秀蓮又一次撞向鐵柵欄。
這次她用的是頭,額頭上的鱗片被撞碎,血順著臉往下流,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被彈回後,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在喘氣,又像在嗚咽。
沈佑銘以為她要停了,剛鬆口氣,就看見她慢慢抬起頭。
她的手撐在地上,指甲摳進木板裡,硬生生摳出幾個坑。
她弓著背,像要撲食的野獸,盯著鐵欄的眼神更兇了。
“完了……”沈佑銘心裡發沉。
他算是看出來了,電流刺激不僅沒讓她倒下,反而讓她的本能更兇了,石井說的“母體吞噬意識”,好像真要成了。
就在這時,李秀蓮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趴在地上,頭微微抬起,耳朵動了動,好像聽到了甚麼聲音。
沈佑銘也聽到了。
是倉庫外面傳來的,很輕微,像是有人在撬鎖。
“會是誰?”沈佑銘眼睛一亮。
石井臉色變了:“誰?”
他朝浪人武士使了個眼色,浪人立刻往門口退,手裡的刀握得更緊。
“哐當”一聲,倉庫門被踹開了。
阿武身上帶著一些血跡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槍,身上沾著血,看到倉庫裡的情形,臉色瞬間急切了下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鐵欄裡的李秀蓮身上,看到她滿身是血、鱗片外翻的樣子,瞳孔縮了縮。
“沈哥!”阿武看到了欄杆外邊的沈佑絡喊,“賀猛我已經把他送到了另一艘船上,我還帶了一些手槍子彈過來!”
沈佑銘聽到阿武說的話,心中輕鬆了不少。
當時本來他跟阿武一起坐船說送賀猛上,但是他又想了一下,不放心老周跟李秀蓮,所以說他又從救生船上下來。
在突入到控制室之前,他的手槍子彈全部都用光了,所以後面只能用刀跟敵人進行戰鬥!
現在阿武過來了,沈佑明趕緊把安娜讓阿武先帶到一個相對來說安全的地方,再把手槍子彈拿來,裝好彈。
系統提示:鐵柵欄——電源開關是弱點。
沈佑銘也沒有再說甚麼話,手裡的槍“砰”地就響了。
子彈沒打向浪人武士,也沒打向石井,徑直打在控制檯的按鈕上,就是石井剛才按的那個電源按鈕。
按鈕被打爛,鐵欄上的電火花瞬間消失了。
“滋滋”聲停了。
欄內的李秀蓮似乎愣了下,撞向鐵欄的動作停在半空中,身體晃了晃。
石井氣得發抖,直接對身後的浪人武士吩咐道:“快去殺了他!”
門口附近的浪人武士剛要衝過去,沈佑銘反手一槍,子彈打在他的膝蓋上,還是命中那個位置。
浪人疼得跪倒在地,沈佑銘沒停,衝過來一腳踹在他的胸口,浪人滾出去老遠,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沈佑銘走到鐵欄邊,看著裡面的李秀蓮,聲音放得很輕,比平時低了些,帶著種安撫的調子:“秀蓮,是我。”
李秀蓮慢慢轉過頭,黑黢黢的瞳孔對著他。
她的喉嚨裡還在發出低響,但沒剛才那麼兇了,身體也不抖了。
“我知道你疼。”沈佑銘靠在鐵欄上,眼睛一直盯著她,“但別讓它控制你。
想想我們要做甚麼,救安娜,救老周,還要找石井算賬。
你難道忘記了嗎?你說過不會讓他們得逞。”
他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句,像水滴落在地上,清晰地傳到李秀蓮耳朵裡。
阿武在旁邊看著,屏住了呼吸,他從來沒見過沈佑銘這樣說話,平時沈佑銘要麼寡言,要麼說的都是戰術,從沒這麼的……感性。
李秀蓮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些。
她趴在地上,頭垂著,額頭上的血還在流,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紅。
她的手動了動,指甲似乎短了點,不再是青黑色。
“對,就是這樣。”
沈佑銘繼續說,“看著我。你能控制住,沈教授說過,母體基因雖然強,但人的意志更強。
你不是兵器,你是李秀蓮,是要帶著我們大家,都閩活下去出去的人。”
“李……秀……蓮……”
她終於發出了像人樣的聲音,雖然含糊,卻能聽清。
隨著這幾個字出口,她身上的鱗片開始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後背的骨刺也在縮短,慢慢縮回袖口,只留下一點尖兒。
石井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變得猙獰:“不可能!母體怎麼會被意志壓下去!”
他突然衝向控制檯,想按另一個按鈕,那是備用電源,能讓鐵欄的電壓翻倍。
“別碰!”老武反應快,撿起地上的短刀扔過去,刀擦著石井的胳膊飛過,紮在控制檯上,嚇得石井縮回了手。
沈佑銘沒回頭,一直盯著李秀蓮。
他看見她脖頸上跳動的青筋慢慢平復下去,黑瞳孔裡開始出現眼白,雖然還有點渾濁,但已經能看出她的眼神了,是之前那個清明又帶著韌勁的眼神。
“沈……佑銘……”李秀蓮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她看著鐵欄外的沈佑銘,眉頭皺了皺,像是想起了甚麼,“我……剛才……”
“沒事了。”沈佑銘打斷她,語氣裡帶著鬆快,“你控制住了。”
李秀蓮低頭看自己的手,鱗片已經掉光了,面板還有點紅,指甲也恢復了原樣,只是手心被自己摳破了,全是血。
她想起剛才撕斷浪人胳膊的畫面,胃裡一陣翻湧,卻沒力氣吐。
“鐵欄……怎麼弄開?”她抬頭問,聲音還有點抖。
“我來。”沈佑銘轉身看向石井,“鑰匙在哪?”
石井靠在控制檯邊,臉色發白,沒說話。
沈佑銘往前走了兩步,撿起地上的鐵棍,指著他的腿:“再說一遍,鑰匙在哪。”
石井看著他手裡的鐵棍,又看了看地上疼得打滾的浪人,終於怕了,指了指控制檯下面的抽屜:“在……在裡面。”
阿武趕緊跑過去,拉開抽屜,裡面果然有把黃銅鑰匙。
他拿著鑰匙跑到鐵欄邊,找到鎖孔插進去,擰了兩下,鐵欄發出“咔”的一聲,緩緩升了上去。
沈佑銘立刻走進鐵欄內,扶住李秀蓮,她剛站起來就晃了晃,顯然脫力了。
“我沒事了。”
李秀蓮推開他的手,走到阿武的身邊,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傷,眉頭皺得有些緊。
她擺擺手,把安娜拉過來,“安娜有嚇著了吧?”
安娜搖搖頭,卻抱著李秀蓮的胳膊不放,小聲說:“李阿姨,你以後別那樣了,我怕。”
李秀蓮摸了摸她的頭,心裡又酸又疼:“不會了,阿姨再也不會了。”
沈佑銘走到石井面前,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石井疼得叫出聲。
沈佑銘撿起地上的槍,指著他的臉:“‘櫻花計劃’的資料還有備份嗎?”
“沒……沒有了……”石井疼得滿頭汗,“都在阿武拿的那個筆記本里……”
“沈哥,他說的是真的嗎?”阿武摸了摸口袋,筆記本已經放進了口袋中。
沈佑銘看了眼石井的眼睛,啟動了系統,掃描後,確定他沒說謊,才鬆開腳:“把他綁起來。”
阿武找了根繩子,把石井小次郎的手反綁在身後!
沈佑銘看到阿武也把地上那個斷了胳膊的浪人也綁了,那浪人還在流血,臉色慘白,眼看快不行了,他直接走到浪人武士的身旁,抬起槍對著他的頭部直接開了一槍!
“呯!”
腦袋中了一槍的浪人武士,腦漿與血液從腦袋後面流了一地,渾身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動了。
“現在怎麼辦?”阿武問,“外面還有守衛嗎?”
“應該還有,但大部分都被我引開了。”
沈佑銘說,“我剛才撬鎖時,聽到外面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已經解決了。”
他看向李秀蓮,“你還能走嗎?”
李秀蓮點點頭,剛走兩步,後背又開始隱隱作痛,不是之前的灼燙,是像被拆了重組過的酸累。
她咬著牙沒說,只是走得慢了些。
沈佑銘看出她不對勁,沒拆穿,只是走在她身邊,隨時準備扶她。
出船艙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風一吹,帶著露水的涼意,李秀蓮打了個哆嗦,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多洞,還沾著血,又冷又黏。
“先找個地方處理傷口。”沈佑銘說,“前面轉角有間船艙比較隱蔽,我之前看過,能暫時落腳。”
阿武押著石井跟在後面,安娜被沈佑銘抱著,這孩子折騰了一晚上,已經困得睜不開眼,靠在沈佑銘懷裡睡著了。
走到轉角船艙門口,沈佑銘先推開門檢查了下,確定了安全,才讓他們進去。
船艙裡非常陝小,只有兩張鐵架床,一個小櫃子在兩床之間,還算乾淨。
阿武先把石井綁在鐵架床邊上,才鬆了口氣,坐在鐵床上揉胳膊。
沈佑銘把安娜放在床上,蓋了件自己的外套,然後轉身找了個急救箱,是他之前藏在這裡的。
“秀蓮,過來處理下傷口。”他把急救箱開啟,拿出碘伏和紗布。
李秀蓮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床上。
沈佑銘拿起她的手,看到手掌上的傷口,眉頭皺了皺,用碘伏棉輕輕擦著:“疼就說。”
“不疼。”李秀蓮別過頭,看著窗外,天快亮透了,遠處的樹影在晨光裡很清晰。
她想起剛才失控的樣子,心裡還是發慌,“沈佑銘,我剛才……是不是很嚇人?”
“嗯。”沈佑銘沒騙她,手上的動作沒停,“但你控制住了,比我預想的快。”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漢斯教授以前說過,母體基因啟用時可能會失控,尤其是被刺激的時候。”
沈佑銘幫她包好手心,又去看她額頭上的傷,“但他也說,意志強的人能壓下去。你剛才聽到了喊我名字時,就已經開始反抗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