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蓮聽到這個話就愣了下。
她想起來了,剛才在倉庫裡,喊“想想家人”,她腦子裡確實閃過一個念頭——不能讓沈佑銘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不能讓他失望。
就是那個念頭,讓她停下了動作。
她沒說話,只是心跳快了些。
沈佑銘幫她處理完額頭上的傷,又去看阿武的胳膊。
阿武的傷比她重,舊傷加新傷,紗布都滲紅了。
沈佑銘拆了舊紗布,重新消毒包紮,動作很熟練。
“沈哥,你以前是不是當過醫生?”阿武好奇地問。
“不是,以前跟老師學過一點。”沈佑銘說,“你這傷得好好養,別再亂動了。”
“知道知道。”
綁在床腿上的石井突然哼了聲:“你們別得意。
就算你們拿到資料,也沒用。
母體基因一旦啟用,就會一直存在,下次再被刺激,她不一定還能控制住。”
李秀蓮轉頭看他,眼神冷了下來:“不用你管。”
“我是提醒你。”
石井看著她,嘴角扯出抹笑,“你叔當年就是因為控制不住母體基因,才把實驗停了。
他怕自己變成怪物,可你看你,比他厲害,居然能壓下去……但你能壓幾次?只要再注射一次強化劑,我保證,到時侯你連沈佑銘的名字都記不住。”
“你閉嘴!”阿武聽到石井說的,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大吼道。
沈佑銘按住阿武,看向石井:“你注射的強化劑,成分是甚麼?”
“我為甚麼要告訴你?”石井梗著脖子。
沈佑銘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瓶子,裡面是透明的液體。
他走到石井面前,蹲下來:“這是漢斯博士配的藥,專門針對基因不穩定的。
你不說,我就給你灌下去,到時候你會比剛才那個浪人武士還慘,全身基因崩潰,死得很難看。”
石井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沈佑銘手裡的瓶子,又看了看沈佑銘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卻透著股說到做到的狠勁。
他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強化劑裡有……有神經毒素,能破壞大腦對身體的控制,讓本能佔上風。
成分是……是河豚毒素和基因酶的結合體……”
沈佑銘點點頭,把瓶子收起來:“還有呢?怎麼解?”
“解不了。”石井說,“一旦注射,只能靠自身意志扛。扛過去就沒事,扛不過去……就徹底變成怪物。”
李秀蓮的心沉了沉。
解不了?
也就是說,以後只要有人用這種強化劑刺激她,她隨時可能再失控。
沈佑銘看出她的心思,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低聲說:“應該還有辦法的。
我們拿到資料,去找到其它的醫學博士,也許就能研究出抑制劑。”
李秀蓮點點頭,心裡卻沒底。
她看向窗外,晨光已經照亮了半邊天,可她總覺得,有甚麼東西還跟在身後,不是石井,是剛才失控時那股野獸似的本能,像藏在骨頭縫裡,隨時可能再冒出來。
“我們甚麼時候走?”她問。
“等安娜醒了就走。”沈佑銘說,“先去碼頭,漢斯博士之前安排的船應該快到了附近,賀猛已經在船上面了的。”
阿武突然“咦”了一聲,指著門外:“你們聽,是不是有腳步聲?”
三人都安靜下來。
果然,外面傳來“噔噔”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往宿舍這邊來。
沈佑銘立刻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外面是條窄路,幾個穿黑衣服的守衛正朝這邊走,手裡都端著槍,為首的那個,他認識,是石井的副手,之前在主控室見過。
“是石井的人。”沈佑銘回頭,聲音壓低,“大概是發現石井不見了,找過來了。”
阿武立刻站起來,摸起地上的鐵棍:“來了多少?”
“六個。”沈佑銘說,“都有槍。”
宿舍裡沒地方躲,門是木頭的,擋不住子彈。
李秀蓮看向被綁在床腿上的石井,突然有了個主意。她走到石井面前,蹲下來:“想活命,就配合我們。”
石井看著外面的腳步聲,臉色發白,趕緊點頭:“配合!我配合!”
沈佑銘明白了她的意思,朝阿武使了個眼色。阿武立刻把石井從桌腿上解下來,沈佑銘用槍指著他的後背:“出去跟他們說,我們是你的俘虜,你要帶我們去碼頭。”
石井不敢反抗,只能點頭。
沈佑銘又把他的手綁在前面,看起來像是被控制著,其實是讓他能走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快到門口了。
沈佑銘讓李秀蓮和阿武躲在門後,自己用槍頂著石井的腰,低聲說:“別耍花樣。”
他拉開門。外面的守衛看到石井,愣了下:“博士,您怎麼在這?這幾個人……”
“他們是我抓的。”石井強裝鎮定,聲音有點抖,“母體已經控制住了,我要帶他們去碼頭,交給總部的人。”
為首的副手皺眉:“可是……我們接到命令,說您可能遇襲,讓我們過來接應……”
“不用接應!”石井提高聲音,大概是怕露餡,“我有分寸,你們先回去!”
副手猶豫了下,看著石井被綁在前面的手,又看了看沈佑銘手裡的槍,沈佑銘把槍藏在身後,只露出一點。
副手大概覺得博士有自己的安排,沒多問,點點頭:“那……有需要隨時聯絡我們。”
他帶著人轉身走了。
直到腳步聲遠了,沈佑銘才把石井拉進來,關上門。
阿武松了口氣:“嚇死我了,差點被發現。”
李秀蓮看著石井,眼神冷了:“看來你的話,他們還信。”
石井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沒說話。
沈佑銘走到床邊,看了看還在睡的安娜,輕聲說:“趁他們沒反應過來,現在就走。”
沒人反對這個安排。
押著石井,沈佑銘抱著安娜,李秀蓮跟在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把短刀,剛才失控時沒丟,現在握著,心裡踏實點。
出了船艙,他們沿著通道往船尾走。
路上遇到兩個巡邏的守衛,都被石井用“押俘虜去碼頭”的藉口打發了。
快到船尾時,李秀蓮突然停下腳步,後背又開始隱隱發燙,不是之前的疼,是輕微的灼感,像有東西在提醒她甚麼。
“怎麼了?”沈佑銘回頭問。
“沒甚麼。”
李秀蓮搖搖頭,可能是剛才失控的後遺症。
她抬頭看向船尾方向,遠處的海面上,隱約能看到一艘小船的影子,應該是另外一艘船派來的。
快到船尾時,身後突然傳來喊叫聲:“博士!等一下!”
是剛才那個副手!
他帶著人追過來了,手裡的槍都舉著:“你騙我們!他們是俘虜你!”
看來是反應過來了。
“快跑!”沈佑銘喊了一聲,抱著安娜就往碼頭衝。
阿武推著石井跟上。
李秀蓮轉身,舉著短刀擋住追來的守衛。
為首的副手開槍了,子彈擦著她的胳膊飛過,打在地上。
她沒躲,迎著子彈衝過去,剛才那點灼感突然變強,她知道,不能再失控,但也不能讓他們追上沈佑銘他們。
她握緊短刀,腦子裡想的是沈佑銘的話,意志能壓過本能。
副手沒想到她敢衝過來,愣了下,再開槍時,李秀蓮已經到了他面前,短刀划向他的手腕。
他趕緊鬆手,槍掉在地上,她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他撞在後面的守衛身上,兩個人都倒了。
剩下的四個守衛舉著槍圍過來。
李秀蓮沒慌,繞著他們跑,不讓他們有開槍的機會。
她知道自己現在力氣不如剛才失控時大,但速度還在,沈佑銘教的躲避技巧還記得清楚。
“秀蓮!快過來上船!”沈佑銘的聲音從碼頭傳來。
李秀蓮回頭,看到他們已經到了船邊,阿武正把石井推上船。
她虛晃一刀,逼退面前的守衛,轉身往船尾跑。
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打在她腳邊的地上,濺起沙子。
她沒回頭,一直跑到船邊,沈佑銘伸手把她拉了上來。
“開船!”沈佑銘朝船上的人喊。
船伕立刻啟動引擎,小船慢慢離開碼頭。
李秀蓮趴在船邊,看著岸上越來越小的守衛,還有遠處的大船,後背的灼感慢慢退了。
她知道,這次是躲過去了,但石井的話像根刺,下次,她還能這麼幸運嗎?
沈佑銘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瓶水:“喝點水。”
李秀蓮接過水,沒喝,只是看著他:“沈佑銘,如果我下次再失控……你不用管我,帶安娜和阿武先走。”
沈佑銘看著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額前被汗水打溼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不會有下次。”
他說,語氣很肯定,“我們會找到抑制劑。就算找不到,我也不會讓你變成怪物。”
船開得越來越快,離岸邊越來越遠。
晨光灑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李秀蓮看著沈佑銘的側臉,心裡那點慌慢慢淡了。
也許真的不會有下次。也許意志真的能勝過本能。
她握緊手裡的水,抬頭看向遠方,船要去的方向,也是一艘大貨船。
那裡有資料,有希望,或許還有能讓她不再害怕失控的辦法。
不管怎麼樣,她得往前走。
為了安娜,為了老周,也為了身邊這個人。
還有那些像她叔公一樣,被“櫻花計劃”纏了一輩子的人,她得把這破事徹底了斷。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味,很清爽。
李秀蓮深吸一口氣,終於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