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冰冷的鐵皮牆,一步一步往倉庫深處走。
走廊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地上散落著浪人武士的屍體,有的被砸爛了腦袋,有的胸口插著刀,都是沈佑銘和賀猛留下的痕跡。
她儘量避開那些屍體,可靴底還是沾了不少血,踩在鐵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轉過一個堆滿木箱的拐角,前面突然出現一道虛掩的鐵門,門縫裡透出點微光。
李秀蓮心裡一緊,放輕腳步湊過去,聽見裡面傳來翻動紙張的窸窣聲。
是漢斯?還是浪人?
她握緊了拳頭,指尖又開始發癢,那是骨刺要冒出來的前兆。
她屏住呼吸,慢慢推開一條縫——
裡面是間不大的密室,擺著張鐵桌,幾個玻璃罐,牆上掛著些解剖圖。
一個穿白大褂的背影正趴在桌上翻東西,頭髮亂糟糟的,那是漢斯。
他還活著?
李秀蓮鬆了口氣,剛想推門進去,就見漢斯猛地轉過身,手裡舉著個鐵皮盒子,臉上沾著血,眼鏡歪在一邊,眼神裡滿是驚恐:“別過來!”
“漢斯博士,是我。”李秀蓮放柔了聲音,“我是李秀蓮。”
漢斯看清是她,愣了一下,隨即把鐵皮盒子往懷裡一抱,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到鐵架,上面的玻璃罐“哐當”掉下來摔碎了,福爾馬林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適配體……”他喃喃著,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看甚麼洪水猛獸,“你身上的印記……啟用了?”
李秀蓮下意識地按住後背:“我不知道……它自己在長,剛才……剛才我還殺了個浪人,用這個……”她抬起右手,展示給漢斯看指尖的白痕。
漢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骨刺……已經開始異化了……”
他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快!跟我走!石井的人快到了,他們要拿你去喂母體!”
“母體到底是甚麼?”
李秀蓮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你告訴我實話,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時間解釋了!”
漢斯急得直跺腳,指了指牆角的通風口,“從這裡走,能通到碼頭,那裡有艘小船……”
他的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在用東洋語大喊:“漢斯在裡面!適配體肯定也在!”
漢斯臉色一變,把懷裡的鐵皮盒子塞進李秀蓮手裡:“這裡面是母體的資料,還有抑制它的辦法……你一定要毀掉它,不能讓石井得逞!”
他推了李秀蓮一把,“快進通風口!我幫你擋著!”
李秀蓮還想說甚麼,漢斯已經轉身抓起桌上的手術刀,衝門口喊道:“我在這裡!有種的進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門口。李秀蓮咬了咬牙,開啟通風口的蓋子鑽了進去,回頭看見漢斯用鐵鏈鎖死了鐵門,然後把一個裝滿酒精的瓶子扔向門口。
“砰!”
瓶子在門口炸開,緊接著是“騰”的一聲,火光沖天而起。
漢斯的慘叫聲和浪人武士的怒罵聲混在一起,隔著鐵皮傳進來,刺得李秀蓮耳朵疼。
她咬著牙往前爬,不敢再回頭。
鐵皮管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進,膝蓋和手肘磨在粗糙的鐵皮上,疼得鑽心。
可她顧不上這些,只是死死抱著懷裡的鐵皮盒子,那裡面裝著的,或許是她唯一的希望。
爬了約莫十幾米,前面的管道突然開闊起來,能看到外面的天光。
她加快速度爬過去,推開蓋子跳了下去,發現自己站在間堆滿麻袋的貨艙裡,空氣中飄著穀物的黴味。
貨艙的門虛掩著,外面傳來浪人武士的腳步聲。
李秀蓮趕緊躲到麻袋後面,屏住呼吸。
“剛才好像有動靜,是不是在裡面?”一個浪人武士的聲音響起。
“搜!石井大人說了,找不到適配體,咱們都得死!”
門被推開,兩個浪人舉著刀走了進來,四處張望。
李秀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的指尖又開始發癢,她死死握著拳頭,不讓骨刺冒出來,她不想再隨意殺人了。
浪人越走越近,其中一個的腳已經踩到了她藏身的麻袋堆邊緣。
李秀蓮閉上眼睛,腦子裡又響起那個冰冷的呢喃聲:“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在那兒!”另一個浪人武士突然喊道,舉刀就朝麻袋堆劈過來。
刀鋒劃破麻袋的瞬間,李秀蓮猛地從裡面滾出來,右手下意識地抬起。
指尖的骨刺“嗤”地彈出來,划向浪人的手腕。
那浪人沒料到她會躲在這裡,慘叫一聲,刀“噹啷”掉在地上,手腕上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噴湧而出。
另一個浪人舉刀劈向她的頭,李秀蓮側身躲開,同時抬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浪人跪倒在地,她想收手,可身體像是被操控了一樣,右手的骨刺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他的後頸,那裡有個櫻花刺青,正泛著淡淡的青光。
骨刺刺入的瞬間,浪人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後頸的櫻花刺青迅速變暗,最後變成了死灰色。
李秀蓮看著自己沾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突然“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胃裡翻江倒海,酸水都吐了出來,可指尖的血怎麼都擦不掉,那股鐵鏽味像是鑽進了骨子裡。
“不……我不想這樣的……”她癱坐在地上,眼淚混合著冷汗往下掉,“是它……是它控制了我……”
腦子裡的呢喃聲越來越清晰,帶著種得意的冷笑:“很快……你就會完全屬於我……”
後背的羽毛印記又開始發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烈。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吞噬,身體裡好像住進了另一個東西,在爭奪控制權。
“滾出去!這是我的身體!”
她抱著頭嘶吼,指甲深深摳進頭皮裡,想以此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貨艙的門被再次推開,這次走進來的卻是沈佑銘和賀猛。
“秀敏姐!”賀猛喊了一聲,看到地上的屍體和李秀蓮沾滿血的手,愣了一下,“我們找到你了……你沒事吧?”
沈佑銘的目光落在李秀蓮的右手和地上的屍體上,眉頭皺了起來,但眼神裡沒有厭惡,只有擔憂:“你受傷了嗎?那時你意識不清,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衝入了通風管道,現在怎麼樣了?”
李秀蓮看到他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撲過去抓住沈佑銘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沈先生,賀猛,我不是故意的……是它控制了我……我身體裡有個東西……它想讓我殺人……”
沈佑銘扶住她的肩膀,讓她慢慢冷靜下來:“我知道,是母體,對嗎?”
李秀蓮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漢斯說……說我是適配體,那東西在我身體裡……”
“別害怕。”沈佑銘的聲音很穩,帶著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漢斯有沒有說怎麼抑制它?”
李秀蓮這才想起懷裡的鐵皮盒子,趕緊拿出來遞給他:“他說這裡面有資料,還有抑制母體的辦法……”
沈佑銘接過盒子開啟,裡面是些泛黃的紙張和幾支裝著淡藍色液體的針劑,標籤上寫著德文。
他拿起一張紙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上面說,母體怕高溫,要在它完全甦醒前,用超過三百度的火焰焚燒……”
“那針劑呢?”賀猛湊過來問。
“是暫時抑制的藥劑,能讓母體的活性降低,但維持不了多久。”
沈佑銘拿起一支針劑,“秀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
李秀蓮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疼了,但後背還是燙,腦子裡還有聲音……”
“先打一針試試。”沈佑銘擰開針劑的蓋子,“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李秀蓮閉上眼睛,感覺針尖刺進胳膊,冰涼的液體被推了進去。
沒過多久,後背的灼痛感果然減輕了不少,腦子裡的呢喃聲也弱了下去,指尖的癢意也消失了。
“好多了……”她鬆了口氣,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
沈佑銘把剩下的針劑和資料收好:“我們得儘快找到母體的本體,把它燒掉。漢斯說它就在倉庫的地下實驗室裡。”
“那現在就去!”賀猛掄起手裡的鐵榔頭,“我早就想砸了那鬼東西了!”
沈佑銘點點頭,剛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整個倉庫都在搖晃,灰塵簌簌往下掉。
“怎麼回事?”賀猛警惕地看向門口。
“是石井的人!”沈佑銘臉色一變,“他們肯定是找不到我們,想炸了倉庫!”
“那我們趕緊走!”李秀蓮抓起地上的刀,雖然心裡還是害怕,但眼神堅定了不少,“不能讓他們得逞!”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朝著地下實驗室的方向跑去。
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是末日降臨。
李秀蓮跑在中間,能感覺到後背的羽毛印記還在微微發燙,但腦子裡的呢喃聲已經很弱了。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只要母體還在,她就隨時可能被再次控制。
但她不能放棄。
為了孩子,為了沈先生和賀猛,也為了不讓更多人變成像那些浪人武士一樣的沒有感情怪物,她必須親手毀掉母體。
她握緊了手裡的刀,跟著沈佑銘和賀猛,衝進了瀰漫著硝煙和血色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