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銘的皮鞋踩在煙館後巷的碎石子上，咯吱響。
離後院還有兩丈遠，就聞見一股嗆人的煙味，混著劣質菸草和鴉片的味兒，不習慣的人可受不了這種味道，都燻得人頭疼。
沈佑銘摸了摸懷裡的錢袋，五十塊大洋沉甸甸的，他覺得夜貓子應該換一種交易方式，要美元或者英鎊，不是更輕鬆一些嗎。
「系統提示：檢測到目標區域——煙館後院，善惡值波動：-30至-70，存在3名攜帶武器人員。」
聽到系統提示，沈佑銘也沒在意，每個人的防衛心理都是有的。
他往牆角縮了縮，藉著牆根的陰影往前挪。
夜貓子的信說得明白：“只跟你一個人談”。
剛才路過前院時，看見三個穿黑褂子的男人倚著門框抽菸，眼睛直勾勾盯著巷口！
這些人的手指都在腰間的槍套上來回的摩擦，不知道是石井的人，還是夜貓子的護衛？
沈佑銘從後腰抽出龍影槍，檢查了下彈匣，老周新改的子彈泛著冷光。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軸的響聲在寂靜的後院裡格外刺耳。院子裡堆著些破爛的木箱，牆角有口枯井，井沿爬滿了青苔。一個穿綢衫的男人背對著他，蹲在井邊抽菸，煙鍋在黑暗中紅點一閃一閃。
“沈先生倒是準時。” 男人轉過身，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手裡把玩著個鼻菸壺，“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是夜貓子。沈佑銘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四十來歲，頭髮抹得油亮，左手無名指戴著枚金戒指，看著像個商人，一點也不像情報販子。
「夜貓子：善惡值-50，心率85（偏快），腰間藏有短槍，殺意指數30%。」
“錢帶來了，情報呢？” 沈佑銘沒往前走，站在離門三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
夜貓子笑了笑，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沈先生別急。先說說，你身邊的‘尾巴’，處理乾淨了？” 他往沈佑銘身後瞥了眼，“我這後院可容不下太多客人。”
沈佑銘的手指在槍柄上捏了捏。果然，夜貓子知道有尾巴。他故意提高嗓門：“我做事向來利落，沒人跟著。倒是你，院子裡藏著的三位，是待客的，還是送客的？”
夜貓子臉上的笑僵了下，隨即又鬆開：“沈先生眼尖。都是自家弟兄，怕我談生意時被打擾，在外頭守著。” 他拍了拍手，“都出來吧，讓沈先生瞧瞧，咱們沒惡意。”
三個黑影從木箱後站出來，手裡都握著槍，卻沒指向沈佑銘。沈佑銘掃了眼他們的善惡值：-40、-45、-55，比夜貓子還低，是亡命徒。
“情報呢？” 沈佑銘又問了一遍，聲音冷了些。
夜貓子從懷裡掏出張摺疊的紙，卻沒遞過來，捏在手裡晃了晃：“霞飛路76號洋行的地下室，確實是石井的貨倉。今晚三更，他們要把一批‘貨’轉移到龍華機場——是三個科學家，其中就有你要找的懷特博士。”
沈佑銘的心跳漏了一拍：“人手和路線？”
“別急啊。” 夜貓子把紙又折起來，“五十塊大洋，買這些可不夠。” 他伸出兩根手指，“再加二十塊，我告訴你誰是你身邊的‘尾巴’，還附贈一把地下室的鑰匙——保證能用。”
「系統提示：檢測到夜貓子手中紙張為真，包含洋行內部結構圖及守衛換班時間。」
“你耍我？” 沈佑銘的手往槍套裡按了按，“信裡說五十塊，現在坐地起價？”
“此一時彼一時。” 夜貓子笑得像只偷腥的貓，“知道‘尾巴’是誰，能幫你少死幾個弟兄，不值二十塊？”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那‘尾巴’就在公道社內部，是老周身邊的人，上次你們去救王博士，就是他洩的密。”
沈佑銘的瞳孔驟縮。老周身邊的人？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賀猛、阿九、趙三……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怎麼可能？
“不信？” 夜貓子看出了他的猶豫，從懷裡掏出根頭髮，放在紙上，“這是那‘尾巴’掉在我煙館的，他常用一種桂花味的髮油，你回去問問老周，誰用這種油。”
沈佑銘沒接。他盯著夜貓子的眼睛，那裡面全是算計：“先看情報，再談價錢。”
夜貓子嘖了聲，把紙扔過來：“自己看。”
沈佑銘彎腰撿起，藉著月光展開。上面畫著洋行的結構圖，地下室的入口標在倉庫的西北角，旁邊寫著“守衛6人，每半小時換班一次”，還有一行小字：“貨用黑色木箱裝，貼‘醫療器械’標籤”。
「系統提示：情報真實度80%，換班時間與實際誤差不超過5分鐘。」
“鑰匙呢？” 沈佑銘抬頭問。
夜貓子從井邊撿起塊石頭，往井裡扔。“咚”的一聲悶響後，他俯身從井壁摸出個東西——正是沈佑銘收到的那片刻著“7”字的黃銅鑰匙。“這是地下室的備用鑰匙，正門的鎖是德國貨，只有這個能開啟。”
沈佑銘接過鑰匙，指尖蹭過邊緣的磨損痕跡——確實是常用的。他從懷裡掏出錢袋，扔給夜貓子：“五十塊，夠買你的情報了。至於‘尾巴’，我自己會查，不用你操心。”
夜貓子接住錢袋，掂量了下，臉上的笑更濃了：“沈先生果然痛快。不過我得提醒你，石井今晚不光要轉移科學家，還在洋行設了埋伏，就等著你去鑽呢。” 他把錢袋揣進懷裡，“算是送你的額外訊息，買賣不成仁義在。”
沈佑銘心裡咯噔一下。埋伏？系統怎麼沒提示？
「系統提示：檢測到洋行內部存在額外10名武裝人員，隱藏於倉庫夾層，善惡值-70至-90，威脅等級高。」
“你怎麼不早說？” 沈佑銘的聲音沉了沉。
“早說，你還會來買情報嗎？” 夜貓子笑得像只狐狸，“我只賣情報，不管死活。” 他往後退了兩步，“時候不早了，沈先生該走了，再晚，石井的人該起疑了。”
沈佑銘沒動，盯著夜貓子：“你跟石井到底啥關係？他的貨藏在哪，你知道得這麼清楚。”
夜貓子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笑：“沈先生，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他衝那三個護衛使了個眼色，“送沈先生出去。”
“不用。” 沈佑銘轉身往門口走，手始終沒離開槍套。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你煙館的夥計，左耳朵缺了塊的那個，是被石井的人傷的吧？”
夜貓子的手猛地攥緊了鼻菸壺，沒說話。
沈佑銘推開門，走進後巷。身後傳來夜貓子的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石井那狗東西，欠我的遲早要還！”
巷子裡的風更涼了，吹得沈佑銘的頭髮亂飄。他把情報和鑰匙揣進懷裡，腳步加快——離三更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得趕緊通知老周和賀猛，讓他們別去洋行送死。
剛走到巷口，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沈佑銘猛地轉身，龍影槍已經舉了起來——是個穿黑褂子的男人，正是剛才在前院抽菸的其中一個，手裡的槍正對著他的後背。
「目標：善惡值-70，石井的外圍護衛，殺意指數90%。」
“沈先生，留步。” 男人的聲音帶著東洋腔，“石井大人請你去喝杯茶。”
沈佑銘沒說話，手指扣住扳機。他早就覺得這幾個人不對勁，果然是石井的人，夜貓子怕是早就把他賣了。
“砰！” 槍聲突然響起，但不是沈佑銘開的。男人的眉心多了個血洞，直挺挺倒了下去。
沈佑銘愣了下，抬頭看見煙館後院的牆頭上，一個黑影閃了一下，手裡的步槍還冒著煙——是餘志堅！
「餘志堅：善惡值-10，位於煙館牆頭，正在清理石井的外圍護衛。」
他怎麼會在這？沈佑銘剛想問，牆頭上的餘志堅已經跳了下來，落地時沒出聲，衝他比了個手勢——快走。
沈佑銘沒猶豫，轉身往巷尾跑。身後傳來更多槍聲，還有男人的慘叫聲，應該是餘志堅在解決剩下的護衛。
跑出巷口，沈佑銘回頭看了眼煙館的方向，火光沖天——餘志堅居然放了把火。他心裡有點暖，這個冷冰冰的狙擊手，居然會幫他。
「系統提示：餘志堅善惡值臨時升至0，動機：報復石井（曾殺害其線人）。」
原來如此。沈佑銘不再多想，往洋行的方向跑。懷裡的情報硌得胸口發疼，夜貓子的話在耳邊迴響：“‘尾巴’就在公道社內部”。他想起剛才夜貓子掏出的那根頭髮，桂花味的髮油……阿九上次幫老周買過這種油，說是治頭癢。
難道是阿九？沈佑銘的腳步頓了下，隨即又加快——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救科學家要緊。
洋行的輪廓越來越近，門口的燈籠在風中晃，像鬼火。沈佑銘往陰影裡縮了縮，檢查了下龍影槍，又摸了摸那片黃銅鑰匙。
不管有多少埋伏，今晚這地下室，他必須闖進去。就像老周說的：“有些事，明知是坑也得跳，因為背後有太多人等著。”
他深吸一口氣，抓緊著手裡的龍影槍，往洋行的側門摸去。
只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地上，像條蓄勢待發的獵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