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還是井下的密室。
沈佑銘的皮鞋碾過井壁鬆動的磚石，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像有人在暗處磨牙。
油燈懸在繩梯旁的鐵鉤上，火苗被穿堂風扯得歪歪扭扭，把他的影子投在黑田臉上，忽明忽暗地舔舐著那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痕。
黑田的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上次被機械裝置擰斷的指骨顯然沒接好，左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撇著，滲血的繃帶在昏暗裡洇出團黑紅，根本就是一塊破爛的肉塊。
“說吧，石井的實驗室裡，除了病毒還有甚麼。”沈佑銘蹲下身，油燈的光暈恰好圈住黑田眼底的血絲。
他指尖無意識地叩著膝蓋，視野邊緣的系統介面靜靜浮動：【眼底黑田，善惡值-92，恐懼值41%，隱瞞機率68%】。
這數值比昨天降了5點，看來地牢的陰冷比鞭子更能磨掉人的硬氣。
黑田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佝僂著背，鐵鏈在石柱上撞出“哐當”亂響，咳到最後竟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沈先生以為……石井博士是玩病毒的？”
他抬起頭，唾沫星子混著血絲噴在地上，“你們都被‘隼’計劃騙了！那不過是給軍部看的戲法！”
沈佑銘的指尖猛地頓住。系統提示【目標情緒波動加劇，興奮值53%】，這通常意味著對方要吐露關鍵資訊，或是更惡毒的謊言。
“到底是甚麼意思？”他的聲音裡沒帶多少情緒，只有膝蓋抵著地面的力道重了些，連腳下的青磚被壓出細縫。
“哈哈哈……”黑田的笑聲突然拔高，震得井壁落下幾點碎石，“病毒？太溫柔了！石井要的是……是能讓支那人變成牲口的東西！”
他猛地往前湊，鐵鏈被繃得筆直，眼裡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我在實驗室見過！那些被綁在鐵床上的人，腿骨被換成鋼管，脊樑裡塞著彈簧，喉嚨裡插著銅製的發聲器……他們會像狗一樣搖尾巴，像機器一樣砍人！”
油燈的火苗“騰”地躥起半寸，映得沈佑銘的瞳孔縮成針尖。
視野裡黑田的善惡值驟跌至-110，系統彈出刺眼的紅框：【檢測到極端惡意資訊，目標描述內容可信度89%】。
原來得到的情報是，“三天後用氣球綁住病毒儲存罐，用於消滅整個租界的人類”，而現在得到的資訊突然在腦子裡炸開，原來不是細小的病毒，是活生生的人。
“你親手做過改造手術？”沈佑銘的聲音冷得像井裡的冰，指尖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柄。
槍套的牛皮被汗浸得發黏，蹭著掌心很不舒服。
黑田突然癱軟下去，眼淚混著血水流進脖子裡的汙垢裡。
“我沒敢……”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甲深深摳進沈佑銘的褲腳，布料被抓出褶皺，“石井讓我給那些‘樣品’打鎮定劑，可我看見那個小姑娘……她才十二歲，梳著雙丫髻，腿被鋸掉換成了馬蹄鐵，還在鐵床上蹬呢……”
他突然拔高聲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拽緊沈佑銘，“沈先生，我知道錯了！
實驗室的圖紙我藏在租界外的破廟裡，關帝廟後面那棵老槐樹下，石板底下壓著呢！
我帶你們去拿！求你們別把我交給石井，他會把我也改成那樣的……改成沒有臉的怪物！”
沈佑銘盯著他顫抖的手腕，那裡還留著被鐵鏈磨出的血痂。
系統介面跳了跳：【目標恐懼值升至87%，謊言機率12%】。
這數值意味著十句話裡九句是真的。“圖紙上畫了甚麼？”
他不動聲色地掙開褲腳，指尖在膝蓋上重新敲起來。
“活體改造流水線！”黑田的聲音帶著哭腔，唾沫星子濺在沈佑銘的鞋面上，“從抓人到改完只要七個小時！
他跟軍部打電話時我聽見了，說三個月要改一萬人……不對，是三萬人！要讓整個華東地區都爬滿這種‘新人類’！”
他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像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景象，“那些改造好的‘樣品’，刀砍不動，槍打不死，只會聽東洋話……”
“哐當”一聲，井壁落下幾塊碎石砸在水裡，驚起一圈漣漪。
沈佑銘抬頭，看見老周的臉出現在井口，手裡的油燈晃得厲害，把他鬢角的白髮照得像團雪。“佑銘，賀猛回來了，阿九那邊有信兒。”
老周的聲音穿過井道傳下來，帶著點回音。
沈佑銘站起身，一腳踢開黑田抓著褲腳的手。
“看好他。”他抓住繩梯往上爬，鐵鏈拖地的“嘩啦”聲裡，黑田的哭喊聲追著他的腳後跟：“我說的都是真的！那破廟後牆有個豁口，石板上刻著‘南無阿彌陀佛’……”
爬到井口時，老周正往灶膛裡添柴，火舌“噼啪”地舔著木柴，把他臉上的溝壑照得像刀刻的。
“阿九混進紡織廠了？”沈佑銘拍掉肩頭的灰，井底下的潮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
“嗯，賀猛在堂屋蹲著呢。”老周往井裡瞥了眼，鐵鉤上的油燈還在晃，“黑田說的靠譜嗎？活體改造……聽著就邪乎。”
他往灶膛裡啐了口菸袋鍋的灰，火星子濺出來，在青磚地上滾了滾。
沈佑銘沒立刻答話，走到院角的水缸邊舀了瓢水。
冷水潑在臉上時，他想起前段時間在烏鴉的人體實驗室中，見到了殘缺的嫁接型的實驗體，以及烏鴉少佐當時一直非常緊張保護的病毒原液，是不是可以幫助改造人體的某種特殊的原液？
“老周，你見過東洋兵剝人皮做燈罩嗎？”他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他們做得出這個，就做得出發瘋的改造人。”
老周的手頓了頓，菸袋鍋在灶沿上磕出悶響。
“也是。”他把菸袋往腰裡一別，“那我這就去叫阿彪，明兒一早就去關帝廟？”
“先等阿九的信。”沈佑銘甩了甩手上的水，“黑田的圖紙可能是真的，但石井不會把所有底牌都畫在紙上。”
他往堂屋走，剛到門口就聽見“咚”的一聲，像是斧子砸在地上。
賀猛正蹲在門檻上啃醬蘿蔔，兩米二的身子把門框堵得嚴嚴實實，活像座肉山。
聽見腳步聲，他慌忙把蘿蔔往懷裡一揣，手裡的斧子“哐當”掉在地上，木柄在青磚上磕出個坑。
“小少爺！”他站起身時腦袋差點撞著門楣，慌忙弓起背，“阿九託人捎信，說紡織廠招雜工，他弄了個叫‘狗子’的身份，今晚就能混進去。”
沈佑銘坐在八仙桌旁，抓起茶壺倒了碗涼茶。
茶葉在水裡打著旋，他盯著那圈漣漪問：“劉哥那邊有訊息？”
“有！”賀猛的大嗓門震得窗紙“嘩啦”響，又慌忙捂住嘴，壓低聲音，“劉哥說石井每週三下午都去倉庫後面的小屋，帶著個鐵皮箱子，沉甸甸的，聽動靜像裝著玻璃瓶子。”
他撓了撓頭，指節比茶杯口還粗，“阿九說他今晚就去探探那小屋，還讓我給帶兩斤醬牛肉，說紡織廠的伙食跟豬食似的。”
沈佑銘吹了吹茶沫，系統突然彈出紅框【檢測到關鍵資訊，關聯人物石井，威脅等級提升至S級】。
他呷了口茶，涼茶的苦味順著喉嚨往下滑：“老周，你明兒帶阿彪去關帝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裡的石榴樹，“讓阿彪多帶點炸藥，那破廟要是有埋伏，直接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