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第55章 阿九的潛入

2025-12-03 作者:挙頭男爵

老周剛應了聲,屋角突然傳來“哼”的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小林寬齋不知甚麼時候把嘴裡的抹布頂了出來,正梗著脖子瞪沈佑銘,眼裡的怨毒比黑田還甚。

“你們鬥不過石井的。”他的聲音乾啞,帶著布條勒過的紅痕,“他的實驗室是鋼筋混凝土澆的,炮彈都炸不開,還有……”

“閉嘴。”賀猛抓起斧子往地上一剁,木柄“噗”地插進青磚半寸深,“再吵把你舌頭割下來喂巷口的野狗。”

小林寬齋的臉“唰”地白了,卻還強撐著:“你們以為阿九能活著出來?”

他突然笑起來,嘴角撇得像歪瓜,“紡織廠的雜工房後面就是狼狗圈,那些狗餓了三天,見人就咬,上次有個雜工跑慢了,被撕得就剩半條腿……”

沈佑銘的指尖在茶碗沿上輕輕敲著,視線落在小林寬齋攥緊的拳頭上,指節泛白,顯然在強壓著甚麼。系統介面跳了跳:【目標謊言機率43%】。

“狼狗圈在雜工房東邊還是西邊?”他突然發問,聲音平得像鏡面。

小林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半圈,喉結動了動:“東……東邊。”

沈佑銘站起身,抓起牆上的藏青色外套。“賀猛,跟我去趟鬼市。”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目光掃過小林寬齋被綁在柱子上的身子,“老周,把他的嘴再堵上,別讓瘋話汙了耳朵。”

老周應了聲,從灶臺上扯了塊擦碗布,慢悠悠地走向屋角。

小林寬齋掙扎著往後縮,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活像被按住的野狗。

鬼市的燈籠巷裡飄著股劣質香燭混著爛水果的味道,第三根柱子下堆著半筐爛橘子,果皮上爬著密密麻麻的黑螞蟻,正費力地拖著塊沾泥的桔瓣。

賀猛蹲在巷口的石獅子旁,兩米二的身子蜷成一團,把石獅壓得“咯吱”作響。

他手裡攥著那把斧子,指腹反覆摩挲著斧刃上的缺口,那是上次劈東洋兵的頭盔崩的。

“小少爺,你說阿九能行嗎?”賀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那狼狗要是真在東邊,他進去不就等於送命?要不我替他去?我皮糙肉厚,狗咬不動。”

沈佑銘沒說話,只是盯著第三根柱子的陰影。

巷口的風捲著紙錢灰飄過,糊在“往生錢莊”的燈籠上,讓那點昏黃的光更暗了。他想起剛才小林寬齋回答時,系統【謊言機率43%】的提示還沒消失——這老狐狸故意說反方向,十有八九是想讓他們突襲時撞進東邊的機槍陣地。

“賀猛,你記著。”沈佑銘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冷意,“東洋人的話,連標點符號都不能信。小林說狼狗在東,那十成是在西。”

他頓了頓,指尖在袖管裡敲了敲,“阿九在黑拳社混過幾年,對付惡狗的法子比你我都多,他能用布條勒住狗脖子,再用碎玻璃抹喉,比你用斧子利索。”

賀猛的臉漲得通紅,抓著斧子的手鬆了松:“我不是覺得他不行……就是……就是想起他妹妹了。”

他撓了撓頭,聲音更低了,“上次他跟我喝酒,說他妹妹要是還在,該有阿九現在這麼高了,也愛啃醬蘿蔔……”

話沒說完,陰影裡突然滑出個灰影。

阿九像片被風吹動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落在沈佑銘面前。

粗布短褂上沾著草屑和泥點,臉上抹的鍋底灰被汗水衝出幾道白痕,露出底下清秀的顴骨。

他手裡攥著塊乾硬的饅頭,咬了一半,牙印深得像小獸啃的。

“沈大哥!”阿九的聲音壓得極低,氣音裡帶著點喘,顯然是跑著來的。

他往左右瞥了眼,巷尾的賭攤傳來骰子落碗的脆響,幾個醉漢的笑罵聲飄過來,正好能掩住他們的話。

“紡織廠的情況怎麼樣?”沈佑銘開門見山,目光落在阿九攥饅頭的手上,指節因為用力泛白,顯然心裡不太平靜。

阿九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煙盒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地圖,車間、倉庫、雜工房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我託張屠戶的侄子弄了個身份,叫狗子,明天一早就能進廠。”

他的指尖點著地圖上的西南角,“雜工房在這兒,離東邊倉庫隔著三個車間,中間有兩道鐵絲網。”

他頓了頓,指腹劃過地圖上打叉的地方,“小林說狼狗圈在東,其實在西,我下午去踩點,看見三個衛兵在那邊換崗,手裡的槍都是上了膛的。”

沈佑銘點頭,阿九的觀察力一向準得驚人,這是在黑拳社被打出來的本事,能從對手的眼神裡看出下一拳的方向。“你還需要甚麼工具?”

“一把銼刀,一盒洋火。”阿九的指尖在地圖邊緣的倉庫後牆敲了敲,“我下午瞅見那新砌的水泥板,邊緣有縫,銼刀能撬開。”

他把煙盒紙疊成小方塊塞進懷裡,喉結上下動了動,“沈先生,要是……要是我沒回來…”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像被甚麼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續上,“您讓賀猛哥把我藏在磚窯的那把短刀帶給租界的陳先生,請他繼續去打探……我妹妹的下落。”

沈佑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的肩胛骨硌得手心生疼。系統介面在視野裡閃了閃:【目標阿九,善惡值89,決心值92%】。“別胡思亂想。”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你得活著回來,自己問陳先生你妹妹的事。”

阿九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裡的光,亮得像星星一樣閃閃的。

他轉身要走,又被沈佑銘叫住。

“等等。”沈佑銘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王掌櫃剛炸的醬蘿蔔,“帶在路上吃,別空著肚子幹活。”

阿九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沈佑銘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縮了縮,轉身滑進陰影裡。

他的腳步聲很輕,混在巷口的叫賣聲裡,沒幾步就聽不見了,像從未出現過。

賀猛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撓了撓頭:“這小子總把後事交代得這麼清楚,聽著心裡堵得慌。”

他掂了掂手裡的斧子,“要不我明兒跟他一起進廠?我扛著斧子,那些狼狗來了我就一斧子一個。”

“不行。”沈佑銘搖頭,目光掃過巷口的衛兵,兩個穿著黑制服的巡捕正斜靠在牆根抽大煙,眼睛半眯著,顯然沒把這鬼市當回事。

“你目標太大,兩米二的個子往雜工堆裡一站,不等狼狗發現,衛兵先把你抓了。”

他頓了頓,“明早你去紡織廠對面的茶館盯著,靠窗的第三張桌子,阿九說他會在倉庫後牆的廢鐵桶上做記號,桶口朝東就是安全,朝西就是有埋伏。”

賀猛“嗯”了一聲,突然一拍大腿:“對了!阿彪說他弄了批新炸藥,用洋硝和硫磺配的,比上次的威力大兩倍,還做了幾個定時的,說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他咧開嘴笑,露出兩排白牙,“那小子擺弄炸藥跟玩泥巴似的,上次就用一掛鞭炮的藥量,把東洋人的大樓炸塌了半邊。”

沈佑銘眼裡閃過一絲靈光。

實驗室在地下,煙霧彈或許比炸藥更管用。

“讓他多做幾個煙霧彈,要那種白磷的,燃得久,煙濃。”

他往巷口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聲,“還有,讓老周準備些撬鎖的工具,黑田說第三道是虹膜鎖,估計沒那麼好開。”

回到醬菜坊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出魚肚白,把院子裡的石榴樹照得像一幅畫一樣。

老周正蹲在石榴樹下擦他的彈簧刀,刀刃在晨光裡閃著冷光,映得他胳膊上的舊疤像條扭動的蜈蚣。

“小林寬齋睡著了,嘴裡的抹布沒敢拿下來,怕他又胡說。”

他往屋裡努了努嘴,“黑田那邊也沒動靜,估計是折騰累了,鐵鏈子沒響。”

沈佑銘走到井邊,往下望了眼。

井口黑漆漆的,像只睜著的獨眼,深不見底。

井壁的青苔上還掛著水珠,往下滴的聲音在這清晨裡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在數著剩下的時間。

“老周,你說石井真能把人改成怪物?”他問,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沉鬱。

老周往刀上哈了口氣,用細布慢慢擦著:“東洋人的心思比蛇還毒。”

他的動作很慢,刀刃劃過細布的聲音像春蠶啃葉,“我年輕的時候在鏢局走鏢,見過他們在東北把活人扔進冰窟窿,就為了看誰能撐得久。”

他把刀收進鞘裡,拍了拍沈佑銘的肩膀,“不過,你放心,既然知道了有這種事,只要有我們在,絕不能讓他們把這種陰招再用在同胞身上。”

灶房裡傳來王掌櫃劈柴的聲音,“咔嚓”一聲脆響,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

幾隻灰撲撲的鳥兒撲稜著翅膀掠過牆頭,往東邊的租界飛去。

沈佑銘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裡清楚,接下來的幾天,會是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

他摸了摸腰間的槍,槍套的牛皮已經被體溫焐熱。

黑田的話、小林的挑釁、阿九的決絕、賀猛的憨直、老周的沉穩……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

石井的實驗室像個張開嘴的巨獸,藏在紡織廠的地下,等著他們這些人送上門。

到時候就看一下誰的算計更勝一籌!

灶房的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混著醬菜的鹹香飄過來。

王掌櫃開始烙餅了,鍋鏟碰撞的“叮噹”聲裡,透著股安穩的煙火氣。

沈佑銘望著那縷煙,突然想起阿九提到的妹妹,想起賀猛惦記的醬牛肉,想起老周胳膊上的舊疤,這些人,這些事,就是他們,必須拼了命也要守住的東西。

他轉身往堂屋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堅定。

太陽快出來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