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鳴再次上臺，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獎章。
金燦燦的，挺好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換錢。
下臺時，黃博湊過來，把獎章翻來覆去地看：“這玩意兒，掛家裡能辟邪不？”
“能，鎮宅。”夏一鳴一本正經。
“那行，我回家掛大門上，專防爛片編劇。”
兩人正嘀咕，王校長又說：“接下來，有請夏一鳴校友，為第八屆先力獎獲獎作品頒獎，並發表講話！”
夏一鳴：“……”又來？
他第三次走上臺。這次心態不一樣了——反正都裝兩回了，不差這一回。
站到話筒前，他看著臺下。
年輕的面孔，期待的眼神，還有校領導們慈祥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開口：
“謝謝王校長，謝謝崔老師，謝謝母校。”
標準開場，沒毛病。
“剛才在臺下，崔老師跟我說，今天來的學生裡，有很多是看了我們的戲，才決定考北電的。”
他開始自由發揮，但說著說著，突然發現——臥槽，我這話怎麼越說越像校長剛才的風格？
“北電教給我們的，不是怎麼成為別人，是怎麼成為更好的自己。”
臺下掌聲。夏一鳴一邊微笑點頭，一邊心裡瘋狂吐槽：
救命，我被領導附體了！這官方套話說得也太順口了吧！
但看著學生們越來越亮的眼睛，他又覺得，好像……這麼說也沒毛病？
“剛才王校長說，我們捐了兩千萬。錢很重要，但比錢更重要的，是機會。”
他越說越順，甚至開始享受這種“諄諄教誨”的感覺。
原來站在臺上裝逼是這種滋味，有點羞恥，但更多的是暗爽。
尤其是看到臺下那些未來可能成為巨星、名導的孩子們，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你時……
媽的，真香。
“所以，除了捐款，華夏影視每年會提供十個實習名額……”
這話一出，臺下直接炸了。歡呼聲、掌聲、口哨聲混成一片。
夏一鳴差點沒繃住笑，原來當大佬是這種感覺？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人激動成這樣？
他趕緊管理表情，繼續裝深沉：
“這不是施捨，是投資。投資你們的才華，投資中國電影的未來。”
臺下更炸了。後排有男生喊：“夏師兄牛逼！”
夏一鳴心裡：很好，這波裝到了。
最後，他決定再來一句昇華主題的，畢竟來都來了，要裝就裝到底：
“最後，送大家一句話——保持熱愛，保持真實，保持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電影是造夢的藝術，但做夢的人，腳要踩在地上。謝謝。”
鞠躬，下臺。掌聲雷動，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走回座位時，黃博給他豎大拇指：“可以啊老闆，這套話說得，比校長還校長。”
夏一鳴坐下，鬆了鬆領帶，小聲說：
“你還別說，站在上面還真是不一樣。我剛才差點說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你已經說得很好了。”旁邊的陳昆笑，“沒看見那些學生看你那眼神，跟看偶像似的。”
“北電的學生不追星。”夏一鳴又說了一遍，但這次自己都不信了。
典禮結束後，學生們圍了上來。
那場面，比春運火車站還熱鬧。
“夏師兄！合個影！”
“夏師兄！能加微信嗎？我導演系的，有本子想給您看！”
“夏師兄！我表演系的，能去華夏影視試戲嗎？”
“夏師兄……”
夏一鳴被圍在中間，簽名簽到手腕酸，合影笑到臉僵。
他一邊機械地重複“謝謝”“加油”“好好努力”，一邊在心裡瘋狂OS：
當年誰說北電學生高冷來著？這特麼叫不追星？
那個說“夏師兄我是你粉絲”的女生，你剛才不還跟你同學說“夏一鳴也就那樣”嗎？變臉太快了吧！
還有那個男生，你手機屏保是楊蜜！別以為我沒看見！現在說最喜歡我的戲？
好不容易突圍出來，夏一鳴喘了口氣。
對同樣剛逃出來的黃小名說：“現在的小孩……太熱情了。”
“那是崇拜你。”黃小名理了理被扯歪的領帶，“不過一鳴，你說那十個實習名額，真的假的？”
“真的啊。”夏一鳴說，“剛才臺上都說了，總不能當眾打臉吧。”
“那你完了。”黃小名幸災樂禍，“我打賭，明天你公司郵箱能被簡歷塞爆。”
“塞就塞，正好招人。”夏一鳴看看錶，“走吧，該去飯店了。再不走，又得被圍。”
臨走前夏一鳴特意找到文沐野。
“文同學，短片拍得不錯。”
文沐野很靦腆，推了推眼鏡：“謝謝夏總，我……我很喜歡您的作品。”
“有興趣來華夏影視實習嗎？”夏一鳴直接問。
“我們有個新導演計劃，正在找有潛力的新人。
如果你願意，暑假可以來，跟著寧淏導演學習。”
文沐野眼睛瞪大：“真……真的嗎？我願意！太願意了！”
“行，回頭我讓助理聯絡你。”夏一鳴拍拍他肩膀，“好好幹，我看好你。”
簡單交流了一下，夏一鳴就跟黃小名兩人快步走向停車場。
路上還有學生認出他們，遠遠地喊“夏師兄”“名哥”，但沒敢再圍上來。
上車後，夏一鳴癱在後座，長長吐了口氣。
“累了？”司機阿杰問。
“累，但爽。”夏一鳴笑了，拿出那個“榮譽校友”獎章，在手裡掂了掂。
“你說，我上學那會兒，要是有人告訴我，將來我會站在臺上給學弟學妹們灌雞湯，我肯定覺得他瘋了。”
“這說明您成長了，老闆。”阿杰很會說話。
“成長個屁，就是學會了裝逼。”夏一鳴把獎章收好，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車駛出校園。夏一鳴看著窗外那些抱著書本、討論著電影、夢想著未來的年輕面孔，突然覺得，今天這波逼，裝得值。
至少，他給那些孩子指了條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路。
至於他自己……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自己——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剛剛在幾百人面前裝了一波行業大佬。
“嘖。”他搖搖頭，笑了。
誰能想到呢？當年那個在臺下偷偷玩手機、吐槽領導講話無聊的夏一鳴，現在成了在臺上講官方套話的那個人。
生活啊，真他孃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