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陳凡看著眼前這位面色冷峻的戒律堂弟子，心裡並無太大意外。趙乾的事情，不可能瞞得住，尤其是他還拿著趙乾的令牌晉級。只是沒想到，林楓的動作這麼快。
“這位師兄，不知林師兄傳喚，所為何事？”陳凡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惶恐，演技渾然天成。
那戒律堂弟子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口吻：“去了便知。走吧，別讓林師兄久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陳凡點點頭，不再多問，默默跟在這名弟子身後。姜火火在一旁眨了眨眼，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倒是沒跟上來添亂。
一路上，不少弟子看到陳凡被戒律堂的人帶走，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看，那就是陳凡！”
“聽說他搶了趙乾師兄的令牌，還用邪功打傷了人？”
“戒律堂出手了，這下有他好看了！”
議論聲隱約傳來，陳凡充耳不聞，心中冷笑。邪功？真是欲加之罪。
戒律堂設在青雲宗執法峰，建築風格冷硬肅殺，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壓抑的氣息。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間偏殿。殿內光線偏暗，只有上方主位點著幾盞長明燈，林楓一身青衣，端坐其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趙乾則臉色蒼白地站在下首，看到陳凡進來，眼中立刻射出怨毒的光芒。
“林師兄，陳凡帶到。”引路弟子躬身稟報。
林楓揮了揮手，那名弟子便退了出去，並關上了殿門。頓時，殿內只剩下他們三人，氣氛更加壓抑。
“陳凡，”林楓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趙師弟稟報，你在黑風林中，使用不明邪術，偷襲於他，搶奪其令牌，可有此事？”
不等陳凡回答，趙乾就激動地指著陳凡喊道：“林師兄！就是他！他用邪功！那股力量陰寒惡毒，能腐蝕靈力，絕不是我正道功法！請師兄為我做主，嚴懲此獠！”
陳凡心中鎮定，臉上卻露出“驚慌”和“委屈”：“林師兄明鑑！趙師兄此言，純屬汙衊！弟子在黑風林中確與趙師兄有一面之緣，但當時趙師兄正被一頭厲害妖獸追殺，弟子遠遠看到，心驚膽戰，立刻躲藏起來，何來偷襲之說？至於令牌……是趙師兄重傷不支，昏迷前扔給弟子，讓弟子帶出交予戒律堂的！弟子所言句句屬實，請師兄明察！”
他這番說辭，咬死了是“撿到”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你放屁！”趙乾氣得渾身發抖，“明明是你偷襲我！還敢狡辯！”
林楓抬手，制止了趙乾的咆哮，目光如電，直視陳凡：“哦？是嗎？但趙師弟身上的傷勢，殘留的力量陰寒刺骨，帶有強烈的腐蝕特性，絕非尋常功法所能造成。你作何解釋？”
陳凡心中微凜，知道這才是關鍵。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坦然”：“回師兄，此事……說來慚愧。弟子資質低劣，被分配打掃五穀輪迴之所，常年與汙穢之物打交道，體內……難免積攢了些不乾淨的氣息。那日情急之下，弟子胡亂出手抵擋妖獸餘波，可能是不小心……將這股氣息震出，衝撞了趙師兄。弟子絕非有意，更不知這是甚麼邪功啊！”
他再次祭出“工作環境論”，把功法異狀歸結為“職業汙染”。這套說辭雖然牽強，但結合他雜役的身份，反而有種詭異的“合理性”。畢竟，誰會相信一個掃廁所的能學到高深功法？最大的可能，不就是“醃入味”了嗎？
林楓眼神閃爍，顯然在判斷陳凡話中的真偽。他神識仔細掃過陳凡，確實是煉氣四層不假，靈力屬性晦澀陰暗，與那汙穢之地的氣息確有幾分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可具體哪裡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哼，巧舌如簧！”趙乾怒道，“林師兄，別信他鬼話！將他拿下，搜魂便知！”
搜魂？陳凡眼底寒光一閃。搜魂之術兇險無比，對被施術者傷害極大，輕則變成白痴，重則魂飛魄散。這趙乾，其心可誅！
林楓皺了皺眉，搜魂乃禁忌之術，豈能輕易對同門使用，尤其還是在這種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陳凡，你修為提升如此之快，又作何解釋？”
“弟子也不知。”陳凡一臉“茫然”，“可能就是……突然開竅了吧？或許是在那汙穢之地待久了，物極必反？弟子也糊里糊塗的。”
他一口咬定自己是“僥倖”和“環境所致”，把一切異常都推給不可知的運氣和惡劣的工作環境。
林楓盯著陳凡看了許久，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趙乾緊張地看著林楓，陳凡則垂首而立，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最終，林楓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此事，暫且記下。外門小比在即，你且好自為之。若讓小比中諸位長老發現你功法有異，到時誰也保不住你。下去吧。”
他沒有證據，無法給陳凡定罪。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此子身上或許真有些古怪，但未必是邪功。在宗門大比這個節骨眼上，貿然處置一個剛剛晉級、引起些許關注的弟子，並非明智之舉。不如靜觀其變，若他真有問題，在小比眾目睽睽之下，自然無所遁形。
“多謝師兄明察！”陳凡心中鬆了口氣，躬身行禮，退出了偏殿。
看著陳凡離開的背影，趙乾急道：“林師兄！就這麼放他走了？”
林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廢物！煉氣五層敗給煉氣四層，還有臉在此喧譁？滾回去養傷！此事，我自有分寸。”
趙乾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悻悻退下。
林楓獨自坐在殿中，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中精光閃爍。
“掃廁所的雜役……煉氣四層……詭異的身法和真元……陳凡，你身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外門小比，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離開戒律堂，傍晚的涼風吹在臉上，陳凡才感覺背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溼。與林楓的對峙，看似平靜，實則兇險。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他緊緊握拳。如果他有築基期，甚至更高的修為，林楓安敢如此盤問？戒律堂又豈會因為他打敗一個趙乾而傳喚他？
必須在外門小比上，一鳴驚人！獲得宗門的重視和資源傾斜，才能擁有話語權，才能更好地隱藏自己的秘密。
他抬頭望向雲霧繚繞的靈植峰方向，葉輕柔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又想起那高不可攀的聖女蘇璃。
前路漫漫，強敵環伺。
但他眼中，卻燃起了更盛的火焰。
回到山下那間破舊的窩棚，陳凡沒有休息，而是直接盤膝坐下，手握穢靈石，再次沉浸於修煉之中。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