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像是一盆冰水澆在陳凡頭上。他停下腳步,心裡飛速盤算。這內門弟子面生得很,肯定不是為靈田的事而來。難道真是因為“魔功”的傳言?
躲是躲不掉了。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臉上擠出幾分雜役弟子該有的惶恐和恭敬,小跑幾步上前,躬身行禮:“回師兄的話,弟子正是陳凡。不知師兄有何吩咐?”
那內門弟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嫌陳凡靠得太近,帶來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用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就是你,前幾日用邪門手段,傷了兩名外門弟子?”
果然是為此事而來!陳凡心裡一緊,臉上卻更加“惶恐”:“師兄明鑑!那日王師兄帶兩位外門師兄前來,言語間有些誤會,動了手。弟子只是情急之下胡亂抵擋,絕不敢用甚麼邪門手段!那兩位師兄……或許是身子不適?”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把“故意傷人”說成了“胡亂抵擋”,還把對方不適的原因推給了“身子”。
“身子不適?”內門弟子冷笑一聲,“兩人同時靈力滯澀,嘔吐不止,這也是身子不適?陳凡,你修煉的到底是甚麼功法?”
來了,核心問題!陳凡心跳加速,但早有準備。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七分委屈三分倔強:“師兄,弟子資質低劣,是眾所周知的偽靈根,被分配打掃這五穀輪迴之所。整日與汙穢之物打交道,身上難免沾染些不乾淨的氣息。那日動手,或許是不小心……衝撞了兩位師兄潔淨的法體?至於功法……”他苦笑著攤手,“弟子連最基礎的《引氣訣》都練得磕磕絆絆,哪有甚麼功法可修?不過是幹活多了,力氣比常人大些罷了。”
他這套說辭,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倒黴、資質差、但肯幹活”的位置上,把功法異狀推給了“工作環境”。聽起來合情合理,畢竟,一個掃廁所的雜役,能有甚麼高深功法?
那內門弟子眼神閃爍,顯然不全信,但一時也找不到破綻。他沉默片刻,忽然並指如劍,毫無徵兆地朝陳凡肩井穴點來!指尖帶著一縷銳利的金系靈力,速度極快!
偷襲!陳凡渾身汗毛倒豎!這一下要是點實了,不死也得重傷!
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游魚步》瞬間發動!他身體像是失去平衡般猛地向後一仰,腳下步伐詭異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那縷銳利的指風還是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撕拉一聲,粗布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面板上火辣辣地疼。
“咦?”內門弟子發出一聲輕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這一指雖未盡全力,但速度極快,尋常煉氣二層弟子絕難躲開。這陳凡的身法,果然有古怪!
陳凡踉蹌幾步站穩,捂著肩膀,又驚又怒,但更多的是後怕。他強壓著火氣,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不解:“師兄!你這是何意?弟子若有過錯,自有宗規戒律懲處,師兄為何突然對弟子下此重手?”
那內門弟子一擊不中,便負手而立,恢復了冷峻模樣,彷彿剛才出手的不是他一樣。他深深看了陳凡一眼,道:“反應倒是不慢。我乃戒律堂執事弟子,林楓。近日宗內有些關於你的流言,我奉命查探。你剛才的身法,可不是普通雜役該有的。”
戒律堂!陳凡心裡咯噔一下,麻煩了!這地方專管宗門法度,權力不小。
“林師兄明察!”陳凡趕緊叫屈,“弟子整日在此勞作,地方狹窄,雜物又多,若是動作不靈活些,早就摔進……摔進坑裡不知多少回了。這不過是熟能生巧,哪裡算甚麼身法?若師兄不信,可檢視弟子修為,至今仍是煉氣二層,進展緩慢,豈是修煉了高明功法的樣子?”
林楓神識掃過,確認陳凡仍是煉氣二層,氣息也算不上多麼渾厚,眉頭微蹙。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那些傳言只是以訛傳訛?一個掃廁所的雜役,運氣好得了些笨力氣,加上身法靈活些,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罷了。”林楓似乎失去了深究的興趣,或許是覺得為一個雜役浪費太多時間不值當。他冷聲道:“無論你修煉了甚麼,記住,青雲宗乃名門正派,若有修煉邪魔功法、殘害同門之舉,戒律堂絕不輕饒!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陳凡,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汙了他的眼,轉身瞬息遠去。
直到劍光消失在天際,陳凡才徹底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剛才真是太險了!這林楓至少是煉氣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期,實力遠非他現在能抗衡。若不是《游魚步》玄妙,加上他應對得當,今天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戒律堂……流言……”陳凡眼神凝重。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有些高調了,已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這不是好事。在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他看了一眼林楓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衫和火辣辣的肩膀。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湧上心頭。外門小比越來越近,潛在的敵人卻已經露出了獠牙。
他不再耽擱,轉身鑽進窩棚,拿起那塊穢靈石和幾塊品質最好的礦渣。
“煉氣三層……必須儘快突破!”
他盤膝坐下,摒除雜念,全力運轉《百穢真經》。窩棚周圍,那常人避之不及的“資源”再次緩緩匯聚,而陳凡的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就在陳凡潛心修煉,衝擊瓶頸的關鍵時刻,遠在青雲宗核心區域,一座靈氣盎然的精緻閣樓內。
一位身著白衣,容貌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青年,正輕輕擦拭著一柄如玉般溫潤的長劍。他舉止優雅,一塵不染,正是那位有嚴重潔癖的第一聖子,白玉軒。
林楓恭敬地站在下方,彙報著剛才的見聞。
“……師尊,那雜役陳凡,身法確實有些詭異,不似尋常路數。但修為低微,僅是煉氣二層,身上……穢氣較重,所言似乎也合乎情理。弟子未能探出其修煉魔功的確鑿證據。”
白玉軒擦拭劍身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一個掃廁所的雜役,能驚動外門,惹出流言,本身就不尋常。穢氣重?身法詭異?”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厭惡的弧度,“跳樑小醜,汙人耳目罷了。不必再查,平白髒了手。”
“是。”林楓躬身應道。
“不過,”白玉軒放下玉劍,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層層雲霧,落在了山腳某個方向,“外門小比在即,若他真有幾分本事,自然會跳出來。若是靠歪門邪道……到時候,再清理也不遲。”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卻又註定會發生的小事。
林楓心頭一凜,恭敬道:“弟子明白。”
白玉軒揮了揮手,林楓悄然退下。
閣樓內恢復寂靜,白玉軒微微蹙眉,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仔細擦拭著剛才拿過劍的、本就纖塵不染的手指。
“汙穢之物……”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