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掛了電話,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消失,恢復了慣常的淡漠。
“怎麼了默默?有急事?”柳如蘭關切地問。
“嗯,一個客戶。”陳默站起身,
“有點麻煩事需要處理一下。你們慢慢吃。”
“客戶?這麼晚了?”
千碧瑩狐疑地眨眨眼,敏銳地察覺到陳默語氣裡的不同尋常,她站起身,湊近陳默,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醋意和試探,
“是……女的?漂亮嗎?比我和蘭姐還漂亮?”
陳默瞥了她一眼,沒回答,只是輕輕推開她,對柳如蘭說:
“蘭姐,我出去一下,可能晚點回來。”
“去吧,注意安全。”
柳如蘭點點頭,眼神裡帶著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陳默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充滿暖意和曖昧的屋子,走向未知的風暴中心。
半個小時後,陳默推開了那家高檔咖啡館指定包廂厚重的木門。
包廂內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
一個穿著黑色運動套裝、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背對著門口,坐在靠窗的位置。
聽到開門聲,她身體明顯一僵,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當那雙清澈、明亮,此刻卻盛滿了巨大震撼、茫然和難以置信的眼睛,
透過帽簷的陰影與陳默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剎那——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李自恩的腦海中炸開!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照片上的模糊輪廓,不是夢境裡的虛幻身影!
是活生生的、帶著真實溫度和氣息的——陳默!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下頜的線條帶著一種冷硬的俊朗。
他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卻彷彿縈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疏離、強大,卻又……該死的熟悉!
就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奶奶那悠遠的話語如同古老的鐘聲在她靈魂深處轟然迴響:
“……喝少了孟婆湯,忘得不乾淨……命裡註定的劫,命裡註定的最愛……”
夢境裡無數個被遺忘的清晨、黃昏、爭吵、相擁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她的意識!
他手指的形狀,他鎖骨下那顆小小的痣,他低沉嗓音喚她暱稱時的質感,他霸道親吻時的力量……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無比鮮活!
那不是五十年,那是比五十年更漫長、更刻骨的糾纏!
“呃……”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嗚咽不受控制地從李自恩喉嚨裡溢位。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棒球帽下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因為極度的震撼和靈魂深處的悸動而劇烈收縮!
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洶湧而來的“前世記憶”徹底撕裂!
她試圖用理智去對抗,去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是妄想!
她是IO!
是萬眾矚目的巨星!
她怎麼能……怎麼可以……
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男人產生如此……
如此毀滅性的宿命感?!
然而,所有的抗拒在陳默那平靜無波的目光下,在靈魂深處那瘋狂叫囂的熟悉感和依戀感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她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引力,拉扯著她,讓她想要不顧一切地靠近他,擁抱他,確認這份跨越了虛幻與現實的連線!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浸溼了口罩,滾燙地滑落。
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劇烈地聳動著,所有的驕傲、防備、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終於明白,奶奶說的“離不開”是甚麼意思。
這不是選擇,是本能,是宿命!
陳默沉默地看著眼前崩潰哭泣的頂級藝人,看著她靈魂深處因為他的“造物”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她靈魂的、龐大而混亂的依戀能量,如同實質般向他湧來。
他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沒有安慰,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過了許久,久到窗外的霓虹都變換了幾輪色彩,李自恩的啜泣才漸漸平息。
她摘下溼透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驚心動魄的美麗臉龐,眼睛紅腫,
但眼神卻不再迷茫,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認命和……
不顧一切的執著。
她用帶著濃重鼻音的韓語,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地說:
“……是真的……都是真的……我離不開你。陳默……歐巴……”
最後那個稱呼,帶著夢境裡刻入骨髓的親暱和依戀,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陳默的眼神幾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
又一個被“情劫”鎖鏈捆縛的靈魂。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平淡無波:
“四季酒店,頂樓套房,現在。”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虛偽的安撫。
李自恩卻彷彿得到了救贖的指令,她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跟在他身後,像迷失了太久的信徒終於找到了歸途的神只。
頂樓的總統套房奢華而空曠。
當房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李自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魔都璀璨的萬家燈火,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陳默走到她身後。
“睡吧。”
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沒有夢境植入的命令,只是一種簡單的陳述。
李自恩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最終,所有的掙扎和疑問都化作一種近乎虔誠的疲憊。
她慢慢地、試探性地靠進他的懷裡,將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奇蹟發生了。
困擾了她數月、讓她夜不能寐的焦慮、恐懼、混亂的夢境碎片……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回歸母體般的巨大安全感將她溫柔包裹。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沉重的眼皮再也無法支撐。
幾乎是在他懷裡的瞬間,她就陷入了深沉、無夢、如同嬰兒般的安眠。
呼吸變得均勻悠長,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滿足的弧度。
她蜷縮在他懷裡,像找到了港灣的孤舟,睡得無比香甜,無比安心。
在她睡著之前,她腦子裡轉換了無數個念頭,這個男人如果做了壞事怎麼辦,或許用她們的關係威脅她怎麼辦?
但是她已經不在乎了,賭一次吧,反正每天那樣痛苦的活著也是一種折磨。
陳默低頭看著懷中這張在亞洲引起無數狂熱的絕美睡顏,感受著她完全卸下防備的依賴。
這熟悉的一幕,與不久前的李珠銀何其相似。
又一個因他而扭曲,又因他而獲得“虛假”安寧的靈魂。
藍阡陌冰冷的意識在識海中無聲地盤旋,審視著這又一個被“雙向汙染”捕獲的獵物。
而陳默,只是靜靜地抱著她,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眼底深處,那片冰封的荒原上,
似乎又有一小塊堅冰,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融化。
宿命的羅盤,無聲地轉動著,
將更多的絲線,纏繞上他這本就複雜難解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