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熹的光線透過四季酒店頂層套房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條朦朧的光帶。
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昂貴的香氛和一絲旖旎過後的寧靜。
陳默還在沉睡。
他側著身,輪廓分明的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薄唇自然地抿著,褪去了清醒時的冷硬疏離,多了一份難得的平和。
藍阡陌冰冷的意識似乎也在這深沉的安眠中蟄伏。
李自恩早已醒來。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側臥著,一隻手撐著腦袋,目光如同最細膩的畫筆,一寸寸描摹著近在咫尺的容顏。
三個月了。
整整三個月,她未曾有過如此深沉、如此無夢、如此安心的一覺。
所有的焦慮、混亂、被撕裂般的夢境糾纏,都在昨夜靠進這個懷抱的瞬間煙消雲散。
此刻,身體是前所未有的放鬆,精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靈魂深處那種漂泊無依的空洞,被一種奇異的、充盈的滿足感填滿。
就是他。
只能是這個叫陳默的男人。
她的目光流連在他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樑,線條清晰的下頜……
這張臉,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韓國頂流男星都要完美,不是那種流水線式的精緻,
而是一種糅合了東方俊朗與冷峻力量的獨特氣質,帶著一種沉澱了歲月的、難以言喻的魅力。
前世相愛了幾世的男人?
宿命的安排?
她曾經嗤之以鼻的玄學,此刻卻成了她唯一能解釋這份悸動和安寧的答案。
想想自己這混亂又璀璨的人生,想想那些圍繞在身邊的、或真心或假意的追求者,李自恩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一個人,能讓她在初見時就靈魂震顫,能讓她在崩潰後獲得如此徹底的平靜。
沒有一個人,能讓她產生這種“離不開”的宿命感。
她李自恩,亞洲頂級SOLO女歌手,億萬身家,早已習慣了掌控自己的人生,也從未將婚姻納入人生必選項。
既然如此,那麼……就這樣吧。
認命,似乎也不是一件壞事。
有個這樣英俊到掉渣的中國歐巴,似乎……也挺好?
反正她有錢,有資源,有自由。
休息放假時,可以飛來看他;
他如果有空,也可以去韓國陪她。
沒有世俗婚姻的束縛,沒有公開戀情的壓力,只需要維繫這份源自靈魂深處的連線,享受這份獨屬於她的、能帶來安寧的懷抱。
前世糾纏了幾世,今生換個方式繼續,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李自恩的心頭彷彿卸下了一塊大石,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甜蜜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弧度。
她像在夢中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膜拜的溫柔和親暱,輕輕落在陳默結實的胸膛上。
不是挑逗,而是像前世深諳他身體的愛侶,指尖帶著記憶般的熟稔,在他胸肌上緩緩地、打著圈地按摩。
力道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她的目光追隨著手指的軌跡,然後緩緩上移,落在他線條冷硬的左臉上。
指尖輕輕描繪著他下頜的輪廓,拂過他高挺的鼻樑,最後停在他微抿的薄唇邊緣。
這真實的觸感,比夢裡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
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湧上心頭。
李自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近,如同偷食的貓咪,飛快地、輕柔地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吻。
溫軟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不夠。
她又微微側頭,目標是他那線條優美的薄唇……就在她的氣息即將再次靠近時——
陳默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初醒的矇矓中,帶著一絲未褪的睡意,
但很快,屬於藍阡陌的冰冷銳利便如潮水般重新覆蓋上來,清晰地映照出近在咫尺的李自恩那張帶著被抓包般慌亂和羞赧的絕美臉龐。
李自恩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縮回手,臉頰瞬間緋紅,眼神躲閃,
卻又帶著一絲固執的親暱,小聲嘟囔了一句韓語:“……歐巴……你醒了……”
陳默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昨夜那場源於他“造物”的風暴似乎已經平息,留下的是一種奇怪的、帶著宿命印記的平靜。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精壯的上身。
“洗漱。”
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言簡意賅。
李自恩卻像得到了某種許可,臉上的紅暈未褪,眼神卻亮了起來,迅速翻身下床,動作輕盈得像只小鹿。
她沒有絲毫扭捏,極其自然地走進浴室,彷彿這裡就是她的領地。
很快,裡面傳來水聲和她不成調的哼唱,是昨晚演唱會的曲調。
陳默走進浴室時,李自恩正對著鏡子刷牙,滿嘴泡沫,看到他進來,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鏡子裡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畫面,一個高大冷峻,一個嬌小甜美,竟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李自恩看著鏡子,眼神裡充滿了滿足,彷彿這就是她期待了無數次的“日常”。
洗漱完畢,李自恩拿起內線電話,用流利的英文點了兩份豐盛的早餐,特意強調要中式點心。
等待早餐的間隙,她赤著腳在柔軟的地毯上走來走去,像只巡視領地的小貓,打量著套房奢華的陳設,
時不時回頭看看坐在沙發上沉默看手機的陳默,眼神亮晶晶的。
早餐很快送到,侍者將精緻的餐點擺放在靠窗的小圓几上。
李自恩像找到了最好的位置,直接端著盤子,擠到陳默坐著的單人沙發上,
然後……極其自然地蜷縮排他懷裡!
“歐巴,這個蝦餃看起來好好吃!你嚐嚐!”
她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不由分說地送到陳默嘴邊,然後自己也夾了一個,滿足地咬了一口,臉頰鼓鼓的,像只貪吃的小松鼠。
她完全不在意姿勢的曖昧,彷彿窩在他懷裡吃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陳默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看著她全然信任、毫無防備的樣子,感受著她身體傳遞過來的溫熱和柔軟,他終究沒有推開。
他接受了她的投餵,沉默地咀嚼著。
這頓早餐,就在這種奇異又親密的氛圍中進行著。
李自恩像開啟了話匣子,小聲說著昨晚演唱會的趣事,說著對魔都的印象,規劃著下次來的時間……
每一個字都帶著對未來“相處”的期待。
早餐接近尾聲,李自恩臉上的輕鬆笑意收斂了一些,她放下筷子,從自己隨身的那個不起眼的帆布包裡,鄭重地取出一個薄薄的黑色皮夾。
她開啟皮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印著花旗銀行標誌的黑色卡片。
她將卡片輕輕放在陳默面前的小圓几上,推到他手邊。
“歐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這個給你。”
陳默的目光落在卡片上。
國際花旗銀行的黑卡,象徵著極高的信用額度和身份。
“我知道你現在還是學生,”
李自恩繼續說道,眼神裡沒有絲毫施捨,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想要為“自己人”付出的急切,
“讀書很辛苦的,不要委屈自己。這裡面有五百萬人民幣。”
她報出一個足以讓普通人瞠目結舌的數字,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五百塊,
“密碼是你的生日加我的生日後三位,我……夢裡知道的。”
她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在上海買個房子吧。”
她仰起臉,看著陳默,大眼睛裡充滿了憧憬,
“不要太大,但要溫馨,要有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很好的風景。位置要好,安靜一點……嗯,
最好是新開發的江邊那種!以後我過來看你,就住在我們的家裡!”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那個“家”的藍圖已經清晰可見。
“裝修……”
她微微歪著頭,認真地思索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陳默胸口畫著圈,
“要那種……很溫暖的原木風?還是……帶點工業風的藝術感?
唔……夢裡我們好像住在一個種滿花的院子裡?
還是海邊的小木屋?記不太清了……反正,歐巴你喜歡甚麼風格我們就裝甚麼風格!
哦,一定要有一個超級大的衣帽間!還有……一個隔音很好的音樂室!我可以在這裡寫歌!”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規劃的美好未來裡,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所說的“上輩子”和“這輩子”的喜好可能天差地別。
陳默看著桌上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又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眼睛發亮、正興致勃勃規劃著“他們”的家的亞洲頂流女星。
五百萬,對她而言或許只是一次巡演的收入,是她表達“擁有”和“付出”的方式。
她認定了他是她命定的愛人,前世的情緣,所以她願意傾其所有去構築一個屬於他們的巢穴,一個她可以隨時停靠的港灣。
這感覺……荒謬,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又一個被虛假宿命捆綁,卻獻上全部真心的靈魂。
只是這一個,更加富有,更加耀眼,也更加……執著於用物質去錨定那份虛幻的情感。
藍阡陌冰冷的意識在識海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嗤笑。
而陳默,只是沉默地拿起那張卡,指尖感受著金屬卡片的冰涼質感,目光復雜地落在李自恩充滿希冀的臉上。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推遲,只是將卡收進了口袋。
“再說吧。”他低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李自恩卻把這當成了預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像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
滿足地將臉重新埋進他懷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汲取他身上令她安心的氣息。
陽光透過落地窗,將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一個認定了宿命,用五百萬試圖買下一個“家”的港灣;
一個心藏千年孤寂,懷中擁著因他而生的熾熱愛意,卻不知這情劫的絲線,最終會將他們引向何方。
命運的棋局上,又一顆棋子,帶著她龐大的資源和純粹(卻根植於虛假)的愛意,
落入了陳默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