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國防軍的戰鬥機群朝艦隊飛來,卡珀頓怒極反笑。
那笑聲在艦橋內迴盪,冷得如同冬日的寒風,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後背發涼。
他冷冷地下達命令道:“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擊落這群該死的戰鬥機!”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傳令兵跑步離開艦橋,通訊參謀開始向各艦發報,艦橋內的氣氛從憤怒變成了行動。
各艦的防空炮位開始轉動炮管,高射機槍的射手們檢查著彈鏈,高射炮的裝填手們推上了炮彈。
幾十艘戰艦,數百門防空武器,數千名水兵,都在這一刻做好了開火的準備。
第二航空中隊出發前,中隊長閻文海接到的命令是,這次對太平洋艦隊的攻勢必須採取保守戰術!
沒必要為了多炸沉一兩艘戰艦,而將航空中隊陷入險境。
對於司令部的命令,閻文海和他的隊友們沒有任何疑慮,而是一如既往地無條件服從。
他們在出發前就研究過珍珠港的地形和水文,研究過太平洋艦隊的部署和機動規律,研究過防空火力的覆蓋範圍和射擊死角。
每一架飛機的航線都經過精心計算,每一次俯衝的角度都經過反覆推演,每一枚炸彈的落點都經過精確測算。
他們不是來送死的,他們是來打仗的。
而打仗,不是比誰更不怕死,而是比誰更懂得活著完成任務。
只見第二航空中隊同樣是先繞到珍珠港西北方向,才向珍珠港逼近的。
它們在高空中排成攻擊隊形,機翼下的陽光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晨風中迴盪。
從海面上看,那些銀灰色的戰鬥機不過是幾個不起眼的小點,混在雲層和陽光中,幾乎看不出來。
但當它們從西北方向的山脊上俯衝下來時,那刺耳的呼嘯聲,那機翼下閃爍的火光,那如同暴雨般傾瀉的機關炮彈。
讓每一個站在甲板上的水兵,都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珍珠港水文條件十分優越,戰艦隻需駛出港口一千五百米便可以進入到深水區。
這是大自然賜予珍珠港的天然優勢。
港外沒有淺灘,沒有礁石,沒有暗沙,只有一片寬闊而深邃的海域,足以讓任何噸位的戰艦自由機動。
這給太平洋艦隊提供了很好的條件,讓其可以在珍珠港外海兩千米到三千米這個範圍內進行來回機動。
同時還可以與珍珠港要塞那些大口徑防空火炮群,進行協同防禦。
要塞的防空火炮和艦隊自身的防空火力,形成了一個幾乎沒有死角的火力網。
如果國防軍的戰鬥機從正面突入,它們將同時面臨來自岸上和海上的雙重打擊,那將是致命的。
基於此,閻文海指揮戰鬥機群進行俯衝攻擊時,俯衝航跡杜絕進入到太平洋艦隊北側,也就是靠近珍珠港要塞一側。
那個方向是要塞防空火炮的射程範圍,也是艦隊防空火力最密集的區域。
從那個方向進攻,或是進攻後進入那個方向,戰鬥機都要面對戰艦上的防空火力,和岸上大口徑防空火炮的交叉火力夾擊。
閻文海不會犯這種錯誤,他的飛行員們也不會。
而機群俯衝攻擊的最佳時機,則是在艦隊轉向的時候。
珍珠港外海雖然有著足夠寬的深水區給太平洋艦隊機動,但艦隊想要與要塞協同防禦,就不能離要塞太遠。
這是一個矛盾。
離要塞太近,艦隊的機動空間受限。
離要塞太遠,要塞的防空火炮覆蓋不到。
……
卡珀頓的解決方案是讓艦隊在一定的範圍內來回機動,既保持了一定的機動性,又始終處於要塞防空火炮的掩護之下。
但這個方案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艦隊在轉向時,速度會下降,隊形會混亂,防空火力的協同會出現短暫的脫節。
儘管艦隊轉向時會盡可能地靠近要塞一側,讓艦隊降速的同時能夠獲得要塞更多的庇護。
但那個脫節的時間視窗,就是閻文海等待的機會。
因此,掌握進攻的時機也很重要。
早了,艦隊還沒有開始轉向,防空火力依然密集。
晚了,艦隊已經完成了轉向,速度已經提起來,隊形已經恢復。
而閻文海的選擇是,抓住艦隊剛完成轉向,但速度還沒有完全提起來的那個時間段發起突襲!
戰鬥機群在高空中盤旋著,等待著那個瞬間的到來。
海面上,太平洋艦隊的幾十艘戰艦正在緩緩轉向,艦首劈開的浪花在晨光中泛著白色的泡沫。
卡珀頓站在賓夕法尼亞號的艦橋上,目光緊盯著那些還在高空盤旋的敵機,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欄杆。
很快,第一個戰機出現了!
海面上,太平洋艦隊的幾十艘戰艦剛剛完成了一次全艦隊轉向。
艦首從東南方向緩緩擺向西南方向,航速從十幾節驟降到七八節。
隊形在轉向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短暫的鬆散。
艦與艦之間的距離拉大了,防空火力的協同出現了微妙的脫節。
那些原本緊密交織的彈道之間,露出了幾道轉瞬即逝的縫隙。
閻文海在高空中俯瞰著這一切,瞳孔微微收縮,手指搭在操縱桿上,肌肉繃緊如弦。
他等了幾秒鐘,確認那幾道縫隙確實存在,然後在通訊頻道里下達了攻擊命令。
他的聲音平穩而冷靜,沒有嘶吼,沒有催促,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卻讓整個機群如同被鬆開了鎖鏈的猛獸,從高空俯衝而下。
依舊是那套成熟有效的戰術。
先是由攻擊機吸引火力,攻擊機裝備的火箭彈、機關炮、機關槍輪番上陣,然後戰鬥轟炸機伺機俯衝投下重磅航空炸彈。
這套戰術從第一航母戰鬥群組建的那一天起,就開始打磨。
在無數次訓練和實戰中不斷完善,已經變成了一種刻進飛行員們骨子裡的本能。
攻擊機先下去,用火箭彈和機關炮壓制防空火力,把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低空。
戰鬥轟炸機在高空盤旋,盯著那些被攻擊機撕開的口子,在防空火力出現間隙的那一瞬間俯衝投彈。
攻擊機是錘子,戰鬥轟炸機是刀,錘子砸開盾牌,刀捅進要害。
雖說有著採取保守戰術的命令在,但具體到臨陣指揮作戰時,閻文海的“野心”還是很大的。
他的任務不是把飛機一架不落地帶回去,而是在完成任務的前提下把飛機一架不落地帶回去!
這兩個目標之間,隔著一條細細的線。
保守,但不保守到縮手縮腳。
冒險,但不冒險到有去無回。
他在這條線上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不偏不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