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珀頓剛下完警戒升級命令,就又接連收到幾封急電,是那幾艘在瓦胡島周圍巡邏、警戒的哨艦傳回來的。
這些哨艦散佈在瓦胡島周圍的海域上,有的是驅逐艦,有的是老舊的巡洋艦,有的甚至是臨時徵調的武裝商船。
它們的任務不是與敵人交戰,而是監視海面,一旦發現敵情就立即報告。
現在,它們發現了敵情,但它們再也沒有機會報告別的事情了。
因為這些哨艦,都先後遭遇了國防軍戰鬥機的突襲!
與那些在水下就被炸成碎片的潛艇不同,這些水面艦艇在被擊沉前,倒是有充足的時間向太平洋司令部發回訊息。
不過,也只是發回絕筆訊息而已,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戰鬥機的速度比它們快得多,航空炸彈和火箭彈的威力比它們的裝甲厚得多。
從被發現到被擊沉,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卡珀頓能從這一封封絕筆電報中看到那股子悲壯!
這些電報的字裡行間,沒有恐懼,沒有哀求,沒有慌亂。
有的只是簡簡單單的彙報——
“發現敵機,正在攻擊”“艦體受損嚴重,正在下沉”“棄艦,長官先走”。
然後,是沉默,永遠的沉默。
他把這些電報一封一封地看完,每看一封,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每看一封,攥著電報的手指就收緊一分。
那些字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刻在他心口上的。
“可惡!”
嘭!
卡珀頓怒吼一聲,一拳重重砸在海圖桌上!
這一聲悶響在艦橋內迴盪,震得海圖桌上的鉛筆都跳了起來,震得旁邊的軍官們肩膀一縮。
他的拳頭砸在木質的桌面上,指節處的面板被磨破了一層,滲出了血絲,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張一向沉穩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憤怒。
一種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卻無力還手的憤怒。
其他軍官、參謀見此,大氣都不敢出。
有人低下頭,有人把目光移向別處,有人只是呆呆地站著,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同時,他們的心裡也憋著一團火。
這團火從清晨燒到現在,從第一封急電燒到最後一封絕筆,燒得他們口乾舌燥,燒得他們坐立不安。
這種仗實在是打得太憋屈了!
不是打不過,是根本打不著。
敵人在幾百公里外放飛機,飛機打完就跑,跑完又來,而他們只能站在原地捱打,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恨不得整支太平洋艦隊,立馬衝上去與那支國防軍艦隊對決!
哪怕對方有更先進的飛機,哪怕對方有更精準的炮火,哪怕對方有更強大的戰鬥力,至少讓他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輸也好,贏也好,死也好,活也好,總比在這裡乾等著強。
可是,別說以戰鬥機為主要攻擊手段的國防軍艦隊,根本不會與他們進行艦炮間的對決了。
甚至現在,他們連對方的位置都無法確定!
國防軍不是傻子,他們不會放棄自己的空中優勢,跑來跟太平洋艦隊的戰列艦拼炮。
他們會在幾百公里外起飛飛機,會在艦載機的航程內發動攻擊。
會在太平洋艦隊的艦炮夠不到的地方,悠哉遊哉地補給和休整。
那些戰鬥機從東方飛來,但航母不一定在東方。
那些戰鬥機打完就走,但航母可能已經轉向。
他們想衝上去都找不到方向。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被人扇了耳光,卻連扇自己的人在哪裡都看不見。
如此,他們只能憋屈地等待著敵人的進攻。
並且,為了避免艦隊防空火力不足,避免被國防軍的戰鬥機突襲重創。
他們這支太平洋艦隊還得依託瓦胡島的防空陣地,得緊靠珍珠港要塞進行防禦!
不能分散,不能出擊,不能機動,只能縮在港口裡,等著敵人來打。
這是戰略的需要,是保全部隊的需要,是守住珍珠港的需要。
卡珀頓知道這一點,在場的每一個軍官都知道這一點。
可知道歸知道,該憋屈還是得憋屈。
兩者並不矛盾。
卡珀頓站在海圖桌前,拳頭還擱在桌面上,指節處的血絲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他的目光透過舷窗,望向東方那片正在漸漸亮起來的海面,眼神中滿是沉重。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有開始。
那些潛艇和哨艦的損失,不過是開胃菜。
主菜,還在後面。
……
夏威夷時區21日下午13時50分(北京時間22日上午7時50分)。
此時,距離美麗堅向國防軍政府正式宣戰,已經過去了將近九個小時。
珍珠港外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瓦胡島上的棕櫚樹在海風中輕輕搖擺,一切看起來和往日沒甚麼不同。
但在那層平靜的表象之下,戰爭的齒輪已經咬合,死亡的氣息正在海面上悄然瀰漫。
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裡,國防軍第一航母戰鬥群的動作乾淨利落。
除了一開始就擊沉了兩艘尾隨的美麗堅戰艦,以及覆滅了太平洋艦隊的潛艇部隊外。
就是派遣戰鬥機將瓦胡島周圍那些巡邏、警戒的美麗堅哨艦徹底清除掉!
那些哨艦一艘接一艘地從海圖上消失,有的被火箭彈撕成碎片,有的在航空炸彈的爆炸中沉入海底。
它們的絕筆電報一封接一封地傳到珍珠港,每一封都在訴說著同一件事:
國防軍的飛機來了,我們擋不住,永別了。
等清除掉這些太平洋艦隊的眼線,徹底將珍珠港方圓一百多公里的戰場遮蔽後。
第一航母戰鬥群除了繼續向東移動,以及派遣偵察機時刻監視太平洋艦隊和珍珠港的動靜外,就沒有進一步動作了。
戰鬥機不再起飛,火箭彈不再發射,航空炸彈不再尖嘯。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彷彿那支艦隊從來沒有來過。
這種平靜,讓珍珠港的美麗堅守軍感到不安。
他們從清晨等到午後,從日出等到日頭偏西。
瞭望哨的眼睛都盯酸了,雷達兵的耳朵都聽麻了,高射炮手的手指都僵在發射按鈕上了。
他們以為,國防軍清除掉他們的那些哨艦後,下一步的目標就是他們了。
這是最合理的推斷。
畢竟大西洋艦隊正在向珍珠港趕來,三天後便可抵達。
國防軍方面越早進攻,就越有把握趕在大西洋艦隊抵達前,擊敗太平洋艦隊和攻陷珍珠港。
每拖一個小時,大西洋艦隊就靠近一個小時,太平洋艦隊的勝算就增加一分。
這個道理,卡珀頓想得到,國防軍不可能想不到。
可惜,國防軍方面的想法,遠不是卡珀頓及他的那群屬下們所能揣度的。
他們以為國防軍會急著進攻,國防軍偏偏不動。
卡珀頓站在海圖桌前,盯著那張標註滿紅藍線條的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