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在死寂的會議廳內顯得格外突兀。
如同平靜湖面投入的一顆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那扇厚重的木門。
這個時候,會是誰?又發生了甚麼大事嗎?
每個人心中都湧起不祥的預感。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時刻,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意味著局勢的進一步惡化。
範德林登皺起眉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進來。”
門被推開,一名秘書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那是一種只有在傳遞噩耗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他的步伐急促得幾乎是在小跑,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秘書徑直走到範德林登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那聲音極輕,輕到只有範德林登一個人能夠聽見。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秘書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範德林登的臉色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然後,秘書將那份電報遞到範德林登手中。
範德林登接過電報,低頭看去。
幾秒鐘後,他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會議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範德林登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焦急的面孔。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電報是東印度殖民地總督約翰?施蒂魯姆發回來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沉聲公佈道:
“他說,國防軍已經正式對我們的東印度殖民地的皇家陸軍發起了攻勢!”
這話一出,會議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雖然早就猜到國防軍宣戰後,很快就會發動攻勢。
可當它真的發生時,當那份冰冷的戰報真正擺在面前時,眾荷蘭王國的高層們還是不免感到心驚肉跳。
那是從心底湧起的寒意,是面對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時的本能恐懼。
範德林登將電報放到會議桌上,讓眾人傳閱。
他的口中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軍人般的冷靜:
“國防軍主要兵分三路。”
他伸出手,在桌上那幅攤開的巨幅地圖上比劃著:
“一路陸軍,從加里曼丹島北部長驅南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加里曼丹島北部,一路向南,指向那片荷蘭人經營了數百年的土地。
“另一路陸軍,從新幾內亞島東北部向西迅猛突進。”
他的手指又指向新幾內亞島,那片剛剛被國防軍接收的原德國殖民地,如今成了進攻東印度的跳板。
“第三路,是國防軍的一支海軍艦隊。
其正在橫穿卡里馬塔海峽,預計對方的目標是巴達維亞。”
巴達維亞,東印度殖民地的總督府所在,是荷蘭在東方統治的中心。
三路大軍,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同時壓向東印度群島。
會議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
……
這時,戰爭大臣博斯布姆也看完了那份電報。
他的目光從紙面上緩緩移開,落在那幅攤開的巨幅地圖上。
那三支紅色的箭頭,如同三條毒蛇,正從北、東兩個方向,同時咬向東印度的兩翼。
他下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低沉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加里曼丹島和新幾內亞島……完了。”
這話說得極輕,卻在死寂的會議廳內清晰可聞。
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加里曼丹島,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國防軍部署了一個整編師——整整兩萬人的精銳部隊!
那是在朝鮮半島、在東西伯利亞經受過戰火洗禮的軍隊,是裝備著坦克、裝甲車、重炮的現代化力量。
新幾內亞島,同樣如此。
國防軍的另一個師,兩萬人,正在從島的東北部向西迅猛突進。
而荷蘭皇家陸軍在這兩個島上有多少人?
區區兩千人。
兩千對四萬。
二十倍的差距。
更致命的是,這兩千人還是分散部署的。
分佈在兩個島上大大小小十數個主要據點裡。
每個據點,少的幾十人,多的也不過幾百人。
就拿加里曼丹島西部的坤甸來說吧。
那是荷蘭人在島上最重要的據點之一,是控制西部貿易的樞紐。
可駐防在那裡的有多少人?
一個營,約四百名士兵。
四百人,面對兩萬裝備精良的國防軍。
怎麼防?
用甚麼防?
靠那幾支老掉牙的步槍?
靠那幾門前裝炮?
靠那些從未經歷過真正戰爭的殖民地士兵?
博斯布姆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點坤甸的位置,然後搖了搖頭。
不僅數量上不是一個級別。
武器裝備,也不是一個級別。
國防軍有坦克,有裝甲車,有重炮,有飛機。
他們計程車兵穿著統一的軍裝,拿著最先進的步槍,有充足的彈藥和後勤保障。
荷蘭皇家陸軍有甚麼?
士兵們穿著破舊的制服,拿著幾十年前的武器,彈藥儲備少得可憐,後勤補給一團糟。
這樣的軍隊,怎麼跟國防軍打?
更讓博斯布姆心驚的,是施蒂魯姆在電報中那句隱晦的暗示。
那句話寫得很含蓄,措辭謹慎,但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兩處島上的荷蘭駐軍,可能會選擇不戰而降!
不戰而降!
這四個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進博斯布姆的心裡。
但他無法責怪那些士兵。
因為人的名,樹的影。
國防軍已經在與協約國集團的戰爭中,打出了赫赫威名。
日、俄數十萬陸軍灰飛煙滅,協約國混編艦隊全軍覆滅。
這些戰績,早已傳遍了全世界。
東印度殖民地的荷蘭駐軍,又怎麼會不懼怕?
何況,他們即將面對的國防軍部隊,數量是他們的數倍,還是開著坦克、裝甲車來的。
那些鋼鐵巨獸,履帶碾過之處,一切阻礙都將化為齏粉。
不投降,難道等著被碾碎嗎?
荷蘭皇家陸軍,又不是日本帝國陸軍!
日本陸軍有所謂的“武士道精神”,有那種寧死不降的瘋狂。
可荷蘭陸軍沒有。
他們只是普通計程車兵,普通的殖民地駐軍,拿著微薄的薪水,盼著平安退役的那一天。
讓他們去跟一支根本無法戰勝的軍隊拼命?
讓他們去送死?
憑甚麼?
更何況,連那些號稱世界最強的英法軍隊,在面對不可力敵的敵人時,都選擇了投降。
在港島,二十萬英法聯軍,如喪家之犬般登船撤離。
在談判桌上,英法代表低頭簽署了割地賠款的條約。
英法尚且如此,何況荷蘭?
博斯布姆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落在了地圖上的坤甸,落在了那片即將被戰火覆蓋的土地上。
他知道,那裡很快就會升起新的旗幟。
不是荷蘭的旗。
是國防軍的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