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漢東省京州市祿口國際機場時,已是午後。
相比於京城的厚重威嚴和滬市的精緻摩登,京州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種四平八穩的從容。
蘇雲橋只提著一個公文包走出VIP通道,裡面裝著那枚和田玉雕刻的“崑崙”印章。
一眼望去,他便看到了人群中兩個“畫風”迥異的活寶。
方猴子站在最前面,戴著一副碩大的蛤蟆鏡,幾乎遮住了他那隻尚未完全消退的熊貓眼。
他穿著一身亮銀色的休閒西裝,也不知是甚麼牌子,在機場大廳的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他拼命地揮著手,那股子騷包勁兒,隔著五十米都能聞到。
在他身後,則如一尊沉默的鐵塔般,站著陳武。
陳武的打扮萬年不變,黑色T恤,深色工裝褲,腳上一雙軍勾皮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就讓周圍試圖上前的“黑車”司機們自動繞開了三米遠。
“橋哥!這兒!”
方猴子一個箭步衝上來,張開雙臂就要給蘇雲橋一個熱情的擁抱。
蘇雲橋嫌棄地一側身,用公文包精準地擋在了兩人之間。
“行了啊,你這身打扮,是準備直接去KTV上崗嗎?”
蘇雲橋摘下墨鏡,上下打量著他,忍俊不禁。
“嘿,橋哥,這你就不懂了,”方猴子一臉得意地整了整衣領。
“這叫‘排面兒’!咱們崑崙集團初來乍到,氣勢上必須拿捏得死死的!要讓京州人民知道,我們是來消費……啊不,是來投資的!”
“橋哥。”陳武沉穩地走上前來,接過了蘇雲橋手中的公文包。
他手臂肌肉一緊,顯然也感受到了這枚玉印非同尋常的分量,但臉上毫無波瀾,只是點了點頭。
“辛苦了。”蘇雲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走向停車場,那裡早已停好了三輛低調的黑色奧迪A8。
上了中間那輛防彈改裝過的座駕,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
“阿麟呢?閉關修煉呢?”
蘇雲橋靠在舒適的後座上,隨口問道。
“麟哥簡直就不是人,”方猴子坐在副駕,轉過頭來,一臉的“悲憤”。
“他昨天到的,一晚上沒睡,今天早上我去找他,你猜我在幹嘛?他居然在看京州市過去五年的財政報告和主要領導的公開講話稿!他說他要從裡面分析出本地的‘政治生態’和‘語言習慣’。你說,這是正常人乾的事兒嗎?”
蘇雲橋笑了笑,這的確是徐麟的風格。
“至於我嘛,”方猴子立刻切換回得意的表情。
“我這兩天也沒閒著,給咱們崑崙集團,找了個風水寶地!橋哥,待會兒你看了,絕對滿意!”
車隊沒有進入喧鬧的市區,而是沿著寬闊的繞城公路,轉向了環境清幽的東郊,最終駛入了紫金山風景區的範圍。
這裡綠樹成蔭,空氣清新,山腳下散落著一些不對外開放的療養院和高階別莊,顯然是京州真正的權貴階層才能涉足的地方。
車隊最終在一處院牆高聳的莊園前停下。
大門古樸而厚重,旁邊掛著一塊“臨湖壹號”的銅牌,看不出半點張揚。
“就這兒?”蘇雲橋挑了挑眉。
“就這兒!”
方猴子賣了個關子,“進去瞧瞧!”
大門緩緩開啟,車隊駛入。
眼前的景象,讓蘇雲橋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欣賞。
這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別墅,而是一座佔地極廣、精心設計的現代蘇式園林。
莊園依著紫金山的山勢而建,面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天然湖泊。
園內亭臺樓閣、曲水流觴,既有古典園林的雅緻,又有現代建築的舒適和開闊。
“這地方,以前是漢東一個搞礦的煤老闆給自己修的私人會所。”
方猴子在一旁解釋道,“結果園子剛修好,人就因為偷稅漏稅進去了,成了銀行的不良資產。我找關係,用一個極低的價格,連地帶房子,還有裡面全套的黃花梨木傢俱,打包全給盤下來了。”
他得意地指著窗外:“橋哥你看,這環境,這風水,安靜,安全,絕對是咱們幹大事的龍興之地!”
車在主樓前停下,徐麟正推門而出。
他依舊是那身一絲不苟的白襯衫和金絲眼鏡,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看到蘇雲橋,他笑著迎了上來:“橋哥,歡迎回家。”
“回家”,這個詞用得恰到好處。
“北京F4”,在漢東省京州市,於“臨湖壹號”莊園內,正式完成了會師。
四人沒有急著開會,而是在方猴子的帶領下,像主人一樣,饒有興致地參觀起了他們未來的“崑崙基地”。
主樓是辦公和會客區,旁邊幾棟獨立的副樓則是他們四人各自的住所。
健身房、室內泳池、私人影院、酒窖一應俱全。
徐麟甚至已經讓人建好了一個小型的伺服器機房和金融交易室。
最後,四人來到主樓頂層的露臺。
露臺視野極佳,可以俯瞰整個莊園和麵前的浩渺湖景。
徐麟不知從哪變出了一套茶具,不急不緩地開始洗杯、沏茶。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微風拂過湖面,帶著溼潤的水汽,吹得人身心舒暢。
“說說吧,這兩天有甚麼感受?”
蘇雲橋抿了一口徐麟泡的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一個字,慢。”
徐麟率先開口,他推了推眼鏡,“整個城市的節奏比京滬慢得多,人情社會的痕跡很重。我查了一下,本地排名前十的民營企業,有七家背後,或多或少都有趙立春家族或者其派系的影子。”
“兩個字,排外。”
方猴子接過話頭,“我這兩天出去辦事,亮出咱們京城人的身份,對方要麼是過分熱情,要麼就是敬而遠之。想打入他們的圈子,不容易。”
陳武言簡意賅:“水深。”
蘇雲橋笑了笑,將手中的公文包放到石桌上,緩緩開啟,取出了那枚溫潤厚重的“崑崙”玉印。
他沒有像想象中那樣重重地將其頓在桌上,而是輕輕地放在了茶盤旁邊。
陽光照在羊脂白玉上,散發出內斂而溫潤的光澤。
“漢東的市場,就像一塊尚未被精耕細作的土地。”
蘇雲橋的語氣很輕鬆,“我看了阿麟的報告,這裡的傳統企業,思路僵化,模式陳舊。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他看著眼前三個最好的兄弟,繼續說道:“我爸來漢東,有他的政務要處理。而我們,也有我們的生意要做。”
“我們的目標很簡單,”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崑崙”玉印冰涼的表面。
“用我們帶來的資本、技術和超前的視野,在這裡,建立一個全新的商業秩序。”
“我們不搞那些虛的,也不需要去和誰爭搶甚麼。”
蘇雲橋的目光投向廣闊的湖面,自信而平靜,“我們要做的,是把蛋糕本身做大無數倍。”
“崑崙集團要成為漢東的第一,唯一的標杆企業。”
“我們要用實打實的業績和利潤,在未來幾年,拉動整個漢東省的GDP,創造足夠多的就業崗位,讓所有人的生活,都因為我們的到來而變得更好。”
蘇雲橋端起茶杯,朝三人示意了一下:
“這,就是我們的‘崑崙之道’。簡單點說,就是——”
“我們,來漢東,是來帶大家一起發財的。誰擋我們的路,就是擋著漢東人民奔小康。”
“噗——”
方猴子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噴出來。
“橋哥,你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
徐麟和陳武也笑了起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湖面上,也灑在四個年輕人的臉上。
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甚麼“屠龍”的豪言壯語。
有的,只是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屬於四個頂級年輕人,要聯手做一番大事業,順便把錢賺到手軟的從容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