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個小時。實驗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機器低沉的嗡鳴和三人粗重的呼吸。一個初步整合的、結構複雜的原型機雛形，終於艱難地矗立在防震工作臺上。它由無數臨時拼湊的零件組成，裸露的電線像藤蔓一樣纏繞，幾個關鍵部位還用膠帶勉強固定著，看起來脆弱而醜陋。
唐曜瑞的雙手因為長時間操作精密工具而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張特製的雙層測試碟片放入光碟機托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托盤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啟動。”唐曜瑞的聲音乾澀沙啞。
機器發出一陣輕微的啟動聲，鐳射頭開始移動。示波器的螢幕上，代表讀取訊號的波形劇烈地跳動、扭曲，伴隨著刺耳的雜音。
“聚焦深度不對！訊號串擾太嚴重了！”劉舒盯著螢幕，臉色發白。
“反射層不均勻！第二層訊號幾乎被第一層蓋住了！”林振西的聲音帶著絕望。
唐曜瑞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撲到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調整引數，但螢幕上的波形依舊混亂不堪，如同垂死者的心電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疲憊和巨大的挫敗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他狠狠一拳砸在控制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不行！還是不行！該死的串擾！該死的反射率！”他低吼著，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焦躁。
就在這時，夏緣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她沒有看那臺掙扎的機器，也沒有看焦頭爛額的唐曜瑞，目光落在工作臺一角堆放的設計草圖上。她緩步走過去，拿起一張畫著複雜區域劃分的草圖，像是隨口閒聊般說道：“老唐，你看這分割槽，像不像咱們國家的長途電話區號？010京城，020羊城……要是光碟上的資料，也能像這樣，按不同的‘區域’來管理和讀取，是不是能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訊號干擾？比如，把某些關鍵的控制資訊，放在一個特定的、不易被幹擾的‘區域’裡？”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討論一個無關緊要的比喻。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唐曜瑞腦中混沌的迷霧！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夏緣手中的草圖，又猛地轉向那臺訊號混亂的機器，一個全新的、從未想過的思路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區域……區域程式碼？”唐曜瑞喃喃自語，隨即眼中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熾熱的光芒，“對！區域！劃分不同的物理扇區，賦予不同的編碼規則和讀取優先順序！把控制訊號和使用者資料隔離！把易受干擾的關鍵資訊放在受保護的‘核心區’！天啊！夏董！你……你簡直……”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再也顧不上其他，一把搶過那張草圖，撲到繪圖板前，抓起鉛筆瘋狂地演算起來。之前的疲憊和沮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和無窮的精力。林振西和劉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呆了，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圍攏過去。
夏緣看著瞬間重新投入戰鬥的三人，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她沒有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實驗室，輕輕帶上了門。
就在實驗室裡因為“區域程式碼”的靈感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時，總經理陳謙的辦公室裡，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陳謙煩躁地在辦公桌後踱步，手裡捏著一份財務部剛送來的報表。他對面，財務總監孫立民臉色同樣難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孫總監！你告訴我，錢呢？技術部那邊等著米下鍋！光學鏡頭的定製、高精度鍍膜裝置的租賃、特種材料的採購……哪一項不要錢？你跟我說賬面沒錢了？”陳謙的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微微發顫。
孫立民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板：“陳總，賬上確實沒錢了。您也知道，年前為了‘曙光’原型機的研發和元旦前的衝刺，已經超支了。銀行貸款那邊，抵押物不足，新的授信批不下來。幾個大客戶的回款最快也要下個月中旬。現在這個窟窿，至少還差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陳謙猛地停住腳步，把報表重重拍在桌上，“你讓我現在去哪裡變出一百二十萬？唐工那邊等著錢救命！沒有這些裝置和材料，雙層結構的驗證根本進行不下去！前期所有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陳總，我理解技術部的重要性。”孫立民不為所動，“但財務有財務的規矩。沒有錢，就是沒有錢。除非……”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除非能立刻找到一筆短期過橋資金，或者……母公司願意緊急注資。”
“母公司？”陳謙訕笑一聲，“如果蔡風澈看到我們這燒錢的速度，不找麻煩就不錯了！還注資？”他與蔡風澈分別執掌一家公司，他一直想證明自己不比蔡風澈差。但科技公司的經營實在太難了。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頹然坐回椅子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技術突破在望，卻可能被資金鍊活活卡死，這種憋屈感讓他幾乎窒息。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夏緣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
陳謙和孫立民看見來人，趕緊站起來打招呼：“夏董！”
夏緣點點頭，把保溫杯放在陳謙桌上，“剛泡的參茶，提提神。”
她彷彿沒看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目光掃過桌上那份被拍皺的報表，語氣平淡地問：“遇到麻煩了？”
陳謙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把資金困境一股腦倒了出來，語氣充滿了焦慮和無奈。
夏緣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等陳謙說完，她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位於京城的新源集團執行總裁錢海威的號碼：“錢總嗎？我是夏緣，明天給星沙新世紀科技借款兩百萬元，等會兒把賬戶傳真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