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謙和孫立民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夏緣。
“夏董,這……這錢……”陳謙的聲音有些發乾。
“先解決燃眉之急。”夏緣打斷他,“技術攻關正在節骨眼上,不能停。其他的,以後再說。”
實驗室裡,新的希望正隨著唐曜瑞筆下的“區域程式碼”方案逐漸成形。而辦公室外,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就這樣被夏緣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夜色深沉,屬於“曙光”的戰鬥,遠未結束。
時間在實驗室裡失去了晝夜的界限,只剩下永不停歇的機器嗡鳴和鍵盤敲擊聲。唐曜瑞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困獸,帶領著林振西、劉舒和李工,將夏緣那句如同天啟般的“區域程式碼”構想,一點點鍛造成精密的物理現實。
新的設計圖紙鋪滿了繪圖板,上面佈滿了複雜的幾何分割槽和精確到微米的物理扇區標記。光學透鏡的排列被重新調整,鐳射頭的伺服系統進行了針對性的最佳化,電路板上蝕刻出全新的控制邏輯。實驗室裡堆滿了新到的定製零件——高精度的光學元件、特種鍍膜材料、經過嚴格應力測試的碟片基材。母公司緊急調撥的兩百萬資金,如同及時雨,解了燃眉之急,讓所有關鍵裝置和材料得以迅速到位。
“核心區編碼採用冗餘校驗,優先順序最高!使用者資料區放在外圈,降低串擾影響!”唐曜瑞的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他指著剛組裝好的鐳射頭元件,“小劉,聚焦伺服增益再調高5%,確保核心區訊號的穩定性!”
劉舒全神貫注地操作著示波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增益提升5%……穩定性在臨界點,唐工,再高可能會有諧振風險!”
“顧不了那麼多了!先保證核心區讀取!”唐曜瑞斬釘截鐵,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有對成功的渴望,“振西,雙層反射膜的均勻度再測一遍!李工,碟片熱變形模擬資料出來沒有?”
實驗室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機油、松香和汗水的特殊氣味,以及一種近乎悲壯的專注。每個人都在透支著自己的體力和精神,支撐他們的,是那個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遙不可及的曙光。
忙完電視臺工作的夏緣,依舊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姿態。她有時會送來提神的濃茶和點心,有時只是站在門口,目光沉靜地掃過忙碌的眾人,掃過那臺在無數次拆解、調整、組裝中逐漸成型的第二代原型機。這臺機器比第一代更加精密,結構也更加複雜,裸露的電線被小心翼翼地收納進線槽,關鍵部位用特製的夾具固定,不再依賴膠帶。它靜靜地矗立在防震臺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最終的喚醒。
最後一次全面測試,被定在明天上午九點。陳謙總經理親自下令,全公司為“曙光”專案讓路,確保實驗室擁有絕對安靜和穩定的電力供應。夜幕再次降臨,窗外城市的燈火如同遙遠的星河。實驗室裡,最後的準備工作正在收尾。
“所有感測器校準完畢!”“電源系統冗餘測試透過!”“環境溫度、溼度穩定在設定值!”“第二代測試碟片裝載完畢!”
唐曜瑞做了一個深呼吸,彷彿要將空氣中所有的緊張和期待都吸入肺中。他的手指懸在控制檯的啟動按鈕上方,微微顫抖。連續多日的高強度工作,精神和體力的雙重透支,讓他的神經如同繃緊到極限的琴絃。他看了一眼圍在身邊的夥伴們——林振西眼神疲憊卻堅定,劉舒嘴唇緊抿,李工扶著腰,臉上是強忍的痛楚。他們都在看著他,眼中是同樣的希冀和最後一絲強撐的力氣。
“兄弟們,”唐曜瑞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成敗……在此一舉了。”
他重重地按下了啟動鍵。機器發出一陣低沉而穩定的啟動聲,比第一代平穩得多。鐳射頭元件在精密的導軌上平穩移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示波器的螢幕亮起,代表讀取訊號的波形開始跳動。
起初,一切似乎都朝著完美的方向發展。代表核心區控制訊號的波形穩定而清晰,沒有出現任何雜波干擾。林振西忍不住低呼一聲:“成了!核心區沒問題!”
劉舒緊盯著使用者資料區的波形,雖然還有些微弱的抖動,但比起第一次測試時的混亂不堪,已是天壤之別。“有串擾!但……在可接受範圍內!唐博士!我們……”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示波器螢幕上,原本穩定的核心區訊號突然劇烈地扭曲、抖動,幅度之大,幾乎超出了顯示範圍!緊接著,使用者資料區的訊號也瞬間崩潰,變成一片毫無意義的噪聲!機器內部發出一陣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嘎吱”聲,鐳射頭的移動軌跡瞬間變得混亂無序!
“不——!”唐曜瑞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猛地撲到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強行干預。但無論他輸入甚麼指令,螢幕上的波形依舊狂亂地舞動,機器的異響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在瞬間炸得粉碎。連續多日積壓的疲憊、焦慮、巨大的心理壓力,以及此刻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極致落差,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唐曜瑞最後的理智堤壩。
“為甚麼?!為甚麼還是不行?!區域程式碼!雙層結構!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錢!都他媽白費了嗎?!”他猛地轉身,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狂暴的絕望和無處發洩的憤怒。他看到了工作臺上那個剛剛組裝好、耗費了無數心血和資源的第二代原型機鐳射頭元件。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廢物!都是廢物!”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唐曜瑞抄起手邊一個沉重的金屬扳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那臺精密的元件!
“唐工!不要!”林振西和劉舒驚恐地撲上去想要阻攔,但已經晚了。
“哐當——!咔嚓——!”刺耳的金屬撞擊和碎裂聲在寂靜的實驗室裡炸響!精密的透鏡碎裂飛濺,細小的零件四散崩飛,剛剛組裝好的鐳射頭元件瞬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