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董!你……”孟文虎失聲叫道,後面的話卻卡在喉嚨裡,被眼前這匪夷所思的報價震得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兩個億?這簡直是瘋了!公司現在蒸蒸日上,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正是最賺錢的時候,怎麼可能賣掉?還只賣兩個億?這根本是賤賣!是自殺!
陳謙也徹底懵了。他原本因為憤怒而緊繃的身體僵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極度的錯愕之中。他看看地上碎裂的茶杯,又看看濺溼的桌面,最後目光死死釘在夏緣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剛才的雷聲震壞了耳朵。
劉天照的反應則截然不同。在夏緣清晰吐出“兩個億”三個字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經歷了極其短暫的、近乎滑稽的凝固。那雙原本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強光刺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緊,真皮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震驚,純粹的、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算計和倨傲。他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嘴,似乎想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但僅僅是一剎那。震驚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那狂喜是如此洶湧,以至於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越咧越大,最終形成一個近乎扭曲的、充滿佔有慾和巨大滿足感的笑容。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這一次,亮得如同發現了絕世寶藏的餓狼,貪婪、熾熱、毫無掩飾。
“哈……哈哈……”劉天照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起初還有些壓抑,隨即越來越響,最終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得意洋洋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夏老闆!痛快!真是痛快!”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帶起一陣風。他幾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俯視著端坐的夏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志在必得。“兩個億!成交!夏老闆果然有魄力!我就喜歡和爽快人做生意!”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似乎想立刻與夏緣擊掌為誓。
夏緣沒有動。她甚至沒有抬眼看他那隻伸過來的手。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劉天照因為狂喜而微微扭曲的臉,落在他身後那個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隨從身上。那隨從在劉天照大笑時,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低眉順眼的姿態。
“劉老闆別急,”夏緣的聲音依舊平穩,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冰,瞬間澆熄了劉天照的亢奮,“這麼大的交易,總要白紙黑字,簽字畫押才算數。”
劉天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帶著一種“你還能玩出甚麼花樣”的輕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收回手,轉身對隨從喝道,“還愣著幹甚麼?合同!立刻準備合同!”
隨從立刻躬身應道:“是,老闆。”他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裡,動作麻利地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空白股權轉讓協議範本,又拿出一支沉甸甸的鍍金鋼筆,恭敬地放在劉天照面前的桌面上。
劉天照拿起鋼筆,在指尖熟練地轉了一圈,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看向夏緣:“夏老闆,請吧?”
孟文虎和陳謙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孟文虎看著那份空白的協議,嘴唇翕動著,想說甚麼,卻被陳謙死死按住了手臂。陳謙的臉色鐵青,眼神死死盯著夏緣,彷彿想用目光將她穿透。
夏緣卻彷彿沒有感受到身邊兩位夥伴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她微微頷首,對一直守在辦公室門口的女秘書示意了一下。秘書立刻快步上前,將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印著新世紀科技抬頭的合同文字放在了辦公桌上。
劉天照拿過新世紀擬定的合同匆匆看了一遍,迫不及待地拔開筆帽,龍飛鳳舞地在乙方處簽下自己的名字,動作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粗魯。筆尖劃過光滑的紙面,發出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夏緣也拿起筆,動作不疾不徐。她的目光落在合同條款上,似乎在逐字逐句地確認。筆尖懸停在甲方簽名處上方。
她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劉天照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隨從,在劉天照低頭簽字的瞬間,身體極其輕微地側了側。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深色西裝的領口。
就在他整理領口的動作掩護下,夏緣清晰地看到,一枚紐扣大小的、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微型鏡頭,正悄然對準了攤開在桌面上的合同文字。
筆尖終於落下,紙面上劃出流暢而堅定的軌跡,留下“夏緣”兩個字。劉天照臉上綻開一個巨大的、志得意滿的笑容,那笑容幾乎要撐破他精心保養的臉皮。他甚至沒有再看夏緣一眼,只朝身後揮了揮手,帶著那份承載著他全部貪婪的合同和那個沉默的隨從,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輕快。
辦公室的門沉重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劉天照那令人不適的餘音。室內只剩下夏緣、陳謙和孟文虎,以及一地狼藉的茶杯碎片和洇溼的桌面。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孟文虎頹然跌坐回椅子,雙手深深插進頭髮裡,肩膀微微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近乎嗚咽的聲響。兩個億!如日中天的VCD業務,就這麼被輕飄飄地賣掉了!他想不通,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陳謙則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他猛地衝到夏緣面前,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甚麼?!夏董!你告訴我為甚麼?!那是我們的心血!是我們的命!你憑甚麼就把它賣了?!還只賣兩個億?!你瘋了嗎?!”
夏緣走到牆邊的那張巨大的全國地圖前,拿起紅筆,在芙蓉省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她道:“現在除了芙蓉省,全國很多地方都出現價格低廉的劣質VCD的仿冒產品。現在我們在一臺VCD的利潤已經被壓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