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靜靜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臺裡紀檢組的幹部和兩名保安。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洞穿一切的銳利,冷冷地注視著李揚恆和他手裡還沒來得及銷燬的證據。
“李主任,這麼早就在忙?”夏緣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李揚恆的耳膜。
李揚恆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手裡的檔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張寫著海外賬戶的紙條,像一片枯葉,飄落在夏緣的腳邊。
夏緣的目光掃過那張紙條,又落回李揚恆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看來,你這裡也有不少‘蟻王’留下的垃圾,需要好好清理一下了。”她微微側頭,對身後的紀檢幹部示意,“控制起來,所有物品封存,等待警方和上級紀檢部門進一步調查。”
兩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渾身癱軟的李揚恆。他像被抽掉了骨頭,再也無力掙扎,只是失神地望著夏緣,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的怨毒。
夏緣不再看他,彎腰撿起那張飄落的紙條,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然後將其仔細收起。她轉身走出這間瀰漫著腐敗氣息的辦公室,清晨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堅定的影子。
演播廳的聚光燈像無數只灼熱的眼睛,死死盯住邵小倉慘白的臉。他坐在高腳椅上,雙手在膝蓋上絞緊,額角的冷汗滑過太陽穴,在強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臺下觀眾席一片死寂,只有攝像機運作時發出的微弱電流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嘶嘶作響。
主持人陳默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千家萬戶:“觀眾朋友們,今晚的《熱點探訪》將為您揭開一個令人震驚的騙局。我們手中的這份報告,由國家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出具,明確顯示‘蟻王健康膠囊’含有超標的工業用新增劑‘硝基呋喃’,長期服用會導致不可逆的肝腎損傷,並具有高度致癌性。”鏡頭推近報告封面上鮮紅的公章,像一道刺目的血痕。
邵小倉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那報告燙到。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正對著他的主攝像機鏡頭,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導播室裡,夏緣站在監視器牆前,雙手抱臂,目光沉靜如水。她看到邵小倉的瞳孔在強光下劇烈收縮,那是恐懼被徹底點燃的徵兆。
“我……我不是人……”邵小倉的聲音帶著哭腔,喑啞地響起,瞬間抓住了所有觀眾的神經,“我幫著他們,把那些毒藥……賣給那些老頭老太太……他們省吃儉用,就為了買這個……”他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演播廳裡迴盪,“我該死!我昧了良心啊!”
畫面適時切入了暗訪拍攝的帝神公司生產車間片段。昏暗的光線下,穿著髒汙工服的工人赤手將原料倒入攪拌桶,汙水橫流的地面,角落裡堆積著發黴的藥材。強烈的視覺衝擊讓電視機前無數觀眾倒吸一口涼氣。
星沙市老城區筒子樓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看著桌上吃剩的半瓶“蟻王”,手一抖,藥瓶滾落在地,膠囊撒了一地。城西農貿市場,一個賣菜的中年婦女盯著攤位旁小電視裡的畫面,突然捂住嘴乾嘔起來。
“他們……他們殺了曹先生!”邵小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崩潰的嘶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就因為他發現了……發現了那些見不得人的賬!謝亨奇……那個魔鬼!他讓馬金虎……”他再也說不下去,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導播迅速切入關鍵錄音片段。謝亨奇那特有的、帶著點慢條斯理卻冰冷刺骨的聲音,透過電視喇叭清晰地傳遍千家萬戶:“……老曹這個人啊,太較真。讓他閉嘴……做得乾淨點。”緊接著是馬金虎粗嘎的回應:“老闆放心,水庫那地方,保管連骨頭渣子都找不著。”錄音結束後的死寂,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量。
畫面再次回到邵小倉,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我天天晚上做噩夢……夢見曹先生在水裡看著我……我受不了了……才寫了那封信……”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對著鏡頭,聲音微弱卻清晰,“我對不起那些買了藥的人……對不起曹先生……我該下地獄……”
陳默的聲音適時響起,沉穩而有力:“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目前,帝神公司實際控制人謝亨奇在逃,警方正全力追緝。公司總經理楊喬搏、安保主管馬金虎已被依法逮捕。同時,本臺廣告部主任李揚恆,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收受帝神公司鉅額賄賂,違規操作廣告投放,並涉嫌協助轉移非法資金,已被停職,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其持有的海外賬戶資訊,已成為關鍵證據。”螢幕上打出了李揚恆被紀檢人員帶走的定格畫面,他面如死灰,眼神渙散。
節目結束的音樂響起,演播廳的燈光次第熄滅。邵小倉像一具被掏空的軀殼,被兩名工作人員攙扶著離開。導播室裡,夏緣看著最後一個監視器螢幕暗下去,緊繃了一夜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獨自一人轉身,走向通往天台的安全通道。
推開沉重的鐵門,清晨凜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城市甦醒前特有的微涼與清新。昨夜驚心動魄的收網行動帶來的硝煙味似乎還未散盡,但此刻,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撕開了一道金紅色的裂口。夏緣走到天台邊緣,雙手扶著冰冷的欄杆。腳下,星沙市正在晨光中漸漸甦醒,街道上車流開始匯聚,像一條條流動的血管。
初升的太陽終於掙脫了最後一絲雲翳,將溫暖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夏緣身上,在她挺直的脊背上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夏緣迎著那光芒,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卻緩緩地、堅定地向上揚起。她最後看了一眼腳下這座在晨光中煥發生機的城市,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向樓梯口。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而她的使命,也剛剛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