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絕對是假的!是誣陷!” 陶斯民急切地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根本不認識甚麼姜世元,更不可能替人轉交錢財!您瞭解我,我怎麼會做這種敗壞家風、觸犯法律的事情?”
“我瞭解你,但外人不瞭解!” 陶培元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騰” 地站了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腳步聲沉重而急促,“現在風言風語已經傳開了,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假的也能變成真的!你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遇到甚麼不尋常的人、不尋常的事?有沒有人打著我們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陶斯民的腦子飛速運轉,父親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亂的思緒。打著陶家的旗號…… 招搖撞騙……
一個模糊的片段突然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大概三個月前,宋佳佳曾跑到他的單位找他,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陰陽怪氣地說夏緣行為不檢點,跟一個叫 “蘭小姐” 的女人混在一起,經常出入高檔飯店、舞廳,還對外宣稱那個 “蘭小姐” 是陶家的遠房親戚。
當時他只覺得宋佳佳是嫉妒夏緣,故意找茬鬧事,心裡厭煩得很,沒聽她把話說完就揮手讓她走了。他了解夏緣的為人,溫柔穩重,絕不是那種愛慕虛榮、行事輕浮的人。
可現在,父親的質問和宋佳佳當初的那些話,在他腦海裡詭異地重合了。
一個自稱陶家親戚的 “蘭小姐”…… 一個根本不認識的 “姜世元”…… 一場針對父親的行賄傳言……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慢慢成型,讓他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難道…… 有人在冒充陶家的人,故意接近夏緣?可夏緣怎麼會跟這種人扯上關係?又或者,是有人刻意模仿夏緣的身份,再夥同那個假的 “蘭小姐”,一起編織了這個騙局?
這個局的核心,是利用父親的職位和名聲。但他們的最終目標,真的是父親嗎?還是說,他們是想透過扳倒父親這棵 “大樹”,來徹底毀掉夏緣?
陶斯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險惡得多。
“爸,你讓我想想…… 讓我好好想想……”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這件事,可能跟夏緣有關係。”
“夏緣?” 劉奕英一聽到這個名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尖銳地叫了起來,猛地站起身,指著陶斯民的鼻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狐狸精遲早要給我們家惹禍!斯民,我當初就勸你離她遠點,你就是不聽!被她灌了迷魂湯,連是非都分不清了!”
“閉嘴!” 陶培元厲聲呵斥了妻子一句,眼神嚴厲。劉奕英被他吼得一哆嗦,委屈地坐回沙發上,眼圈更紅了。陶培元轉向兒子,語氣凝重:“說下去,到底怎麼回事?把你知道的都講清楚。”
陶斯民定了定神,將三個月前宋佳佳來找他的經過,以及自己剛才的猜想,有條理地說了出來。他隱去了自己對夏緣的維護,只客觀陳述事實和可能性 —— 有人在設局,這個局同時把陶家和夏緣都套了進去。
客廳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氣中迴盪。陶培元重新坐回沙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緩慢而沉重。他的眉頭緊鎖,眼神深邃,顯然在飛速思考。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怒火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和銳利。
“如果你的猜測是真的,那對方的目的就極其險惡。”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們要的不只是錢,更是我的政治生命。一旦這頂貪腐的帽子扣實了,我這輩子就完了,咱們整個家也會跟著萬劫不復。”
他看向陶斯民,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斯民,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我會透過組織渠道向上彙報,申請專門的調查小組來澄清事實、查明真相。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刻離那個夏緣遠一點。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不準跟她有任何私下接觸,也不準替她辯解。”
“爸!” 陶斯民急了,往前跨了一步,“如果這個局真的是衝著夏緣來的,那她現在才是最危險的!那些人既然能設下這麼大的圈套,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捲進來而不管?”
“這是命令!” 陶培元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你現在是國家幹部,不是衝動魯莽的街頭混混。你要對自己的政治前途負責,更要對這個家負責。如果你還認我這個父親,就按我說的做。”
陶斯民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被父親眼中的決絕堵了回去。他看著父親那張寫滿疲憊和焦慮的臉,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他知道,父親是為了保護他,保護這個家。可在他心裡,夏緣的安全同樣重要,甚至…… 更重要。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我知道了,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點頭只是權宜之計。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悄悄攥成了拳頭。他不能聽父親的。他必須做點甚麼。他要去查,要找到那夥躲在暗處的騙子,要在他們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之前,把他們揪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立刻聯絡夏緣。他要提醒她,一張巨大的、充滿惡意的網,已經悄無聲息地朝她撒了過來。
星沙市,南門口林家老宅書房。窗外華燈初上,將夜晚的城市描繪成一幅流動的光影畫卷。夏緣正坐在辦公桌前,檯燈下,一份份厚厚的文稿安靜地躺著,等待她的審閱。她纖長的手指輕柔地撫過紙頁,眉宇間是慣有的沉靜與專注。然而,這種寧謐在下一秒被驟然打破。
桌上的電話,帶著一種刺耳的、不合時宜的急促振響起來。那串跳動的數字,赫然是京城號碼。夏緣的心臟激烈跳動一下,如同被無形的手猛地揪緊。她拿起話筒,聲音依舊平穩:“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