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清新的梔子花香隨著腳步聲飄了進來。夏緣走了進來，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皮筋束在腦後，額前留著幾縷碎髮，襯得她的臉龐格外清秀。她的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保溫桶，額頭上帶著一絲薄汗，顯然是頂著剛停雨的悶熱一路趕來的。
她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模糊卻意義非凡的影像，又看了看三個激動得語無倫次、甚至有些失態的男人，臉上露出了真切而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辛苦了。” 夏緣輕聲說道，聲音像雨後的清泉，溫潤而舒緩。她走到桌旁，將保溫桶輕輕放在堆滿圖紙的桌面上，“我讓食堂的張師傅燉了雞湯，加了點枸杞和紅棗，給你們補補身子。”
唐曜瑞漸漸平復了激動的心情，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看向夏緣：“夏總，樣機已經基本跑通了，接下來就是最佳化效能、解決丟幀問題。但有件事，必須跟你彙報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孟文虎那邊，最近的騷擾越來越頻繁了。前幾天他們派人在廠門口堵著，恐嚇我們的技術員；昨天又把我們採購的一批電阻給扣下了，雖然最後拿了回來，但耽誤了不少時間。我們好幾個新來的技術員都被嚇跑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嚴重影響研發進度。”
劉舒和林振西也收起了笑容，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孟文虎是星沙有名的地頭蛇，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在城南一帶勢力不小。“新世紀科技” 選址在這裡，難免會被他盯上，想要分一杯羹。之前他們也嘗試過溝通，但對方根本不講道理，只認拳頭和利益。
唐曜瑞以為夏緣會皺眉，會露出憂慮的神色，甚至會考慮報警或者找關係斡旋。畢竟，面對這樣的黑惡勢力，普通人很難有更好的辦法。
但夏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拿起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立刻瀰漫開來。她用勺子舀了一碗滾燙的雞湯，遞到唐曜瑞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他們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看來，是時候給他們一個回應了。”
說著，她走到倉庫一角，用桌上的電話打了一個傳呼。
不久，對方回了傳呼。電話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是在某個喧鬧的酒館裡，一個男聲喊道：“哪個打我的BB機？”
“喂，是阿彪嗎？” 夏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蓋過了背景的嘈雜，“我是夏緣。”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背景音似乎瞬間小了許多，過了幾秒，才傳來阿彪警惕而略帶倨傲的聲音：“夏顧問？稀客啊。不知道有何貴幹？”
阿彪是孟文虎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也是最近幾次騷擾行動的組織者。
“沒甚麼大事。” 夏緣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碗裡的雞湯，熱氣飄蕩遮擋了她的眉眼，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就是想問問，虎哥手下是不是有很多兄弟閒著沒事做？整天在外面曬太陽、堵大門，也挺辛苦的。”
阿彪的呼吸聲突然粗重起來，聽筒裡能清晰地聽到他咬牙的聲音：“夏總，你這是甚麼意思？拐彎抹角地罵我們兄弟？”
“我可沒這個意思。” 夏緣的語氣依舊平淡，“我的意思是，我這裡正好有些生意，想跟虎哥談談。我這個廠，安保是個大問題，畢竟裡面都是精密儀器和核心技術，容不得半點閃失。還有未來的產品物流，從星沙發往全國，需要一個可靠的團隊來保障運輸安全。我覺得虎哥的公司，就很合適。”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我公司願意把安保和物流業務，打包外包給你們。每個月，出這個數。”夏緣報出了一個數字。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連背景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唐曜瑞和劉舒、林振西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把安保和物流外包給一直在騷擾自己的人？這簡直是引狼入室！而且還是主動開門揖盜，雙手奉上銀子！他們實在無法理解夏緣的想法，這難道不是妥協，不是縱容嗎？
“怎麼樣？” 夏緣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大家一起發財，總比互相給對方找麻煩好吧？我做的是高科技，講究的是效率，沒時間跟人耗著。虎哥做的是江湖生意，講究的是人脈和地面上的實力。我們正好互補，各取所需。”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冷硬：“你把我的話帶到，明天上午十點，我在廠裡等他。過時不候。”
說完，她不等對方回答，便乾脆利落地放下電話。
夏緣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唐曜瑞三人，笑了笑，指了指那臺還在播放著模糊影像的樣機：“喝湯吧，涼了就腥了。我們的戰場，在這裡，在技術上，在市場上。至於外面的那些蒼蠅，要麼一巴掌拍死，要麼，就給他們找點蜜糖，讓他們別來煩我們就行了。”
唐曜瑞端著那碗溫熱的雞湯，手還在微微發抖。雞湯的香氣濃郁，暖意在指尖蔓延，但他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達頭頂。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理解了甚麼叫 “釜底抽薪”，甚麼叫 “降維打擊”。
孟文虎想要的是甚麼？無非是錢，是地盤，是讓手下的兄弟有飯吃。夏緣不跟他談對錯，不跟他講法律，甚至不屑於跟他比誰的拳頭更硬。她直接把孟文虎最想要的東西 —— 一份穩定的、體面的、長期的收入 —— 擺在了他面前，而且是他無法拒絕的數額。
這不是妥協，這是收編。是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告訴孟文虎：你的那些打打殺殺的手段，在我眼裡一文不值。我甚至懶得跟你鬥，我直接用錢，給你規定一個新的遊戲規則。
唐曜瑞看著夏緣平靜的側臉，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彷彿剛才只是打了個再普通不過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