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曜瑞突然覺得，這個女子說的沒錯，她真的是在締造一個新世界，而所有舊世界的規則，在她的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他手中的那碗雞湯，終究還是沒能喝下一口。他呆呆地坐著，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夏緣結束通話電話前那句 “過時不候”。那不是商量，是通牒，是一種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他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女人，忽然覺得，跟著她，或許真的能創造出一個奇蹟。
電話的另一頭，卻是翻江倒海。
“嘟…… 嘟…… 嘟……”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阿彪的耳膜上，也敲在他的心上。他握著話筒，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夏緣報出的那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裡反覆炸響。
她說甚麼？把安保和物流打包給他們？每個月…… 那個數？
阿彪狠狠吞了口唾沫，唾沫滑過乾澀的喉嚨，發出清晰的聲響。他不是沒見過錢，跟著孟文虎混了這麼多年，也撈過不少油水，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送上門的錢，而且是一個讓他心臟差點從喉嚨裡跳出來的數字。
這筆錢，足夠他手下那幫天天惹是生非的兄弟們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再也不用去收那些雞零狗碎的保護費，再也不用為了一點地盤跟人打得頭破血流，再也不用擔驚受怕被警察盯上。
這是陷阱？肯定是陷阱！夏緣怎麼可能這麼好心，把這麼大一塊肥肉送上門來？她一定是想先穩住他們，然後再找機會一網打盡。
可這陷阱，未免也太香了。香得讓他明知可能是毒藥，也忍不住想舔一口。那個叫夏緣的女人，聲音輕飄飄的，卻像帶著鉤子，把他所有的理智和警惕都勾走了。
“彪哥？怎麼了？臉都白了，是不是那娘們說了甚麼難聽的？” 旁邊一個小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手裡還拿著一瓶啤酒。
阿彪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那個小弟就往外衝，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打計程車！去虎哥那兒！快！立刻！馬上！”
他必須立刻把這件事告訴孟文虎，這事太大了，大到他一個堂主根本不敢擅自做主。那個女人，那個夏緣，究竟是何方神聖？她不是瘋了，就是背後站著一個他們絕對惹不起的巨擘。
孟文虎的住處，是一棟位於城郊的獨棟小樓，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屋裡裝修得古色古香。此刻，他正在自家的茶室裡，慢條斯理地用紫砂壺沖泡著一壺上好的大紅袍。茶室裡點著一支檀香，嫋嫋的煙霧繚繞上升，混合著濃郁的茶香，讓整個空間顯得靜謐而古樸。
孟文虎穿著一件真絲唐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深邃而銳利。他喜歡這種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不像個混社會的，更像個儒雅的商人。這些年，他一直想把自己的生意洗白，擺脫 “地頭蛇” 的標籤，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砰” 的一聲巨響，茶室的門被猛地撞開，阿彪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的汗水把頭髮都浸溼了，貼在額頭上，身上的襯衫也溼透了，緊緊地貼在背上。
孟文虎眉頭一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他將滾燙的茶水緩緩淋在茶寵上，頭也沒抬，語氣帶著一絲不耐：“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虎哥！” 阿彪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個夏緣…… 那個‘新世紀科技’的女的，她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孟文虎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緊緊盯著阿彪：“她說甚麼？知道怕了，想求饒了？” 在他看來，夏緣一個年輕女人，撐不了多久，遲早會向他低頭。
“不…… 不是……” 阿彪因為跑得太急，氣息還沒平復，說話都有些結巴，“她…… 她要跟我們談生意！”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將夏緣在電話裡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尤其是最後那個數字，他特意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在孟文虎耳邊，用氣音說出來的。
“啪！”孟文虎手中的紫砂茶杯應聲落地，摔在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瞬間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褲腿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他卻渾然不覺，依舊保持著端杯的姿勢，眼神呆滯地看著地面上的碎瓷片。
整個茶室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檀香依舊在嫋嫋燃燒，空氣中的茶香混合著茶水的溼氣，顯得有些沉悶。
阿彪和隨後跟進來的幾個心腹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說話。他們從未見過孟文虎如此失態，就算是當年跟競爭對手火拼，他也從未如此震驚過。
孟文虎沒有暴怒，臉上甚至看不出甚麼明顯的表情，但阿彪知道，虎哥的內心絕對不平靜。孟文虎在星沙這片地界上混了二十年，從一個一無所有的街頭混混，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個 “狠” 字和一個 “義” 字。他最恨的，就是別人不把他放在眼裡，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尊嚴。
夏緣的這個電話，這筆生意，聽起來像是天降橫財，可仔細一品，那味道就全變了。這不是合作，這是施捨。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她用一個龐大的數字，告訴他孟文虎，你那些打打殺殺的把戲，在我眼裡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不值一提。我懶得跟你玩，我直接用錢砸你，讓你給我當看門狗，替我守護我的工廠和物流。
孟文虎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能感覺到血液衝上頭頂的眩暈感，耳邊嗡嗡作響。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他孟文虎在星沙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那些比他勢力大的，比他有錢的，哪個不給他幾分薄面？
可是…… 那個數字，那份 “安保與物流” 的業務，又像魔鬼的低語，在他耳邊盤旋不去，誘惑著他。
他手底下有幾百號兄弟要吃飯，要養家餬口。時代變了，打打殺殺已經越來越沒有出路，國家對黑惡勢力的打擊越來越嚴，他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他早就想洗白，想找一條正經路子，讓兄弟們都能光明正大地賺錢，可他除了會打架，會帶人，根本不懂甚麼正經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