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平靜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我要林家在亞洲地區所有業務的決策權。”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古董座鐘的滴答聲,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老夫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而短促,像枯葉在地上摩擦。“好大的口氣!”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夏緣,“亞洲區業務佔了林家產業的三分之一,你憑甚麼覺得自己能吞得下?”
“就憑我有這個能力。”夏緣沒有長篇大論地辯解,而是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不輕不重地放在了老夫人面前的紅木書桌上,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這是我對林家目前在亞洲市場佈局的分析報告,以及未來五年的發展規劃。您可以先看看,再決定要不要給我這個機會。”
這份報告,是她結合後世幾十年的經濟發展趨勢,連夜趕出來的。裡面的每一個資料、每一個預測,都精準得近乎冷酷。
老夫人拿起檔案,原本只是隨意翻看,但很快,她的姿勢就從閒適的倚靠變成了專注的前傾。她的手指撫過紙上的圖表,眉頭越鎖越緊,眼神也從最初的輕視,轉變為凝重,最後化為難以掩飾的震驚。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不可置信:“這些……都是你自己寫的?”
“如假包換。”夏緣的回答簡潔而自信。
老夫人沉默了良久,最後將檔案緩緩合上,深深地看了夏緣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你果然不像是在那個小縣城長大的。這份見識和格局,就算是思雨和妍媛,也未必趕得上。”
夏緣淡淡地說道:“環境可以限制一個人的眼界,但限制不了一個人的野心。”
“好一個野心。”老夫人重新坐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巨大靠背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扶手,“我可以給你機會。但林家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你要想拿走這塊蛋糕,得先證明你有切蛋糕的刀。”
“您想怎麼證明?”
“下週,林家會有一場慈善晚宴,屆時舊金山的名流都會參加。我要你在晚宴上,搞定那個叫羅伯特的猶太老頭。”老夫人眼裡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那個老狐狸手裡握著一條至關重要的航運線,林家談了三年都沒拿下來。如果你能搞定他,亞洲區的業務,我就讓你試手。”
夏緣勾了勾唇角,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光芒:“成交。”
走出書房,夏緣心情豁然開朗。通往權力中心的第一步,算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這時,林妍媛正好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看到夏緣從老夫人書房出來,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嫉妒和怨毒。
“別以為討好了外婆,你就能在林家站穩腳跟。”林妍媛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惡狠狠地說,“你也就能得意這一時半會兒。有些東西,不是你的,你搶也搶不走。”
夏緣停下腳步,側過頭,用一種看跳樑小醜般的眼神打量著她,輕笑了一聲:“表妹,你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做‘實力’嗎?那是搶不走的,因為它本來就在我腦子裡。至於你……”
她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目光在林妍媛身上上下掃視,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除了躲在媽媽身後告狀,和唆使一些不入流的男人做些髒事,你還有甚麼拿得出手的?”
不等林妍媛反駁,夏緣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戲謔:“哦,對了。說起不入流的男人,我想起你的那位‘好朋友’盧良盈。聽說他出了車禍?真是可惜,我還想著,甚麼時候找他喝杯茶,好好聊聊你們之間的‘友誼’呢。”
林妍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身體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緣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心中已然瞭然。她走上前,像個關愛妹妹的好姐姐一樣,輕輕拍了拍林妍媛冰涼的肩膀,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柔聲說道:“別怕,只要你乖乖聽話,姐姐是不會亂說話的。畢竟,咱們可是一家人,對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那個呆若木雞、幾乎要癱軟在地的林妍媛,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瀟灑離去。
幾天後,慈善晚宴在舊金山最豪華的費爾蒙酒店舉行。
水晶吊燈如星河般璀璨,將流光傾瀉在衣香鬢影的人群中。空氣裡浮動著香檳的清冽、頂級香水的馥郁和上流社會心照不宣的低語。
夏緣的出現,像是一滴清冷的墨,滴入了這片金碧輝煌的油彩畫中。她身著一襲剪裁極簡的黑色絲絨長裙,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露出修長優美的天鵝頸和精緻的鎖骨。她身上沒有任何喧賓奪主的珠寶,唯有腕間那隻碧綠通透的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漾著溫潤沉靜的光澤。
當那些名媛淑女們還在用華服和鑽石較勁時,夏緣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從容與掌控感,已經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氣場,讓她在喧囂的人群中,如鶴立雞群,醒目而獨特,成為全場的焦點。
不遠處,林妍媛穿著一身繁複的粉色高定紗裙,像一隻驕傲卻不安的孔雀,緊緊挽著一位金髮男子的手臂。那是加州參議員的兒子,也是林思雨為她精心挑選的“乘龍快婿”。當她的目光與夏緣遙遙相撞時,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顯然還沒從上次的心理陰影中走出來。
夏緣唇角微揚,收回目光,懶得再分給她一絲一毫的注意。她的視線如精準的雷達,在人群中迅速搜尋,很快,便鎖定了一個目標——那個獨自坐在角落沙發裡,被人群有意無意孤立開來的白髮老人。
他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在他溝壑縱橫的臉龐前,那雙深陷的藍色眼睛,像鷹隼一般銳利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這就是猶太裔船王,羅伯特,今晚的獵物。